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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安·鲁尔福
图片作者:佚名 更新时间:2005-9-9 查看次数: 推荐等级:★★★★★
图片审核:陈莹 图片录入:陈莹
胡安·鲁尔福
  作者:余华

  个作家的写作影响了另个作家的写作,这已经成为了文学中写作的继续,让古已有之的情感和源远流长的思想得到继续,这里不存在谁在获得的问题,也不存在谁被覆盖的问题,文学中影响就像植物沐浴着的阳光样,植物需要阳光的照耀并不是希望自己能够成为阳光,而是始终要以植物的方式去茁壮成长。另方面,植物的成长也表明了阳光不可或缺的重要性。
  文学就这样获得了继承
  加西亚·马尔克斯在他那篇令人感动的文章《回忆胡安·鲁尔福》里这样写道:“对于胡安·鲁尔福的深入了解,终于使我找到了为继续写我的书而需要寻找的道路……他的作不过百页,但是它几乎和我们所知道的索福克勒斯的作样浩瀚,我相信也会样经久不衰。”
  这段话至少明了两个问题,首先是位作家对于另位作家意味着什么?显然,这是文学里最为奇妙的经历之1961 年7 月2 ,加西亚·马尔克斯提醒我们,这是内斯特·海明威开枪自毙的那天,而他自己漂泊的生涯仍在继续着,这天他来到了墨西哥,来到了胡安·鲁尔福所居住的城市。在此之前,他在巴黎苦苦熬过了个年头,又在纽约游荡了八个月,然后他的生命把他带入了岁,妻子梅塞德斯陪伴着他,孩子还,他在墨西哥找到了工作。加西亚·马尔克认为自己十分了解拉丁美州的文学,自然也十分了解墨西哥的文学,可是他不知道胡安·鲁尔福;他在墨西哥的同事和朋友都非常熟悉胡安·鲁尔福的作,可是没有人告诉他。当时的加西亚·巴尔克斯已经出版了《枯枝败叶》,而另外的本书《没有人给他写信的上校》、《恶时辰》和《格兰德大妈的葬礼》也快要出版,他的天才已经初露端倪,可是只有作者知道自己正在经历着什么,他正在经历着倒霉的时光,因为他的写作进入了死胡同,他找不到可以钻出去的裂缝。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朋友阿尔瓦罗·穆蒂斯提着捆书来到了,并且从里面抽出了最薄的那本递给他,《佩德罗·巴拉莫》,在那个不眠之夜班,加西亚·马尔克斯和胡安·鲁尔福相遇了。
  这可能是文学里最为动人的相遇了。当然,还有让-保罗·萨特在巴黎的公园的椅子上读到了卡夫卡;博尔赫斯读到了奥斯卡·王尔德;阿尔贝·加缪读到了威谦·福克纳;波德莱尔读到了爱伦·坡;尤金·奥尼尔读到了斯特林堡;毛姆读到了陀思妥耶夫斯基……卡夫卡名字的古怪拼写曾经使让-保罗·萨特发出阵讥笑,可是当他读完卡夫卡的作以后,他就只能去讥笑自己了。
  文学就是这样获得了继承。个法国人和个奥地利人,或者是个英国人和个俄国人,尽管他们生活在不同的时间和不同的空间,使用不同的语言和喜爱不同的服装,爱上了不同的女人和不同的男人,而且属于各自不同的命运。这些理由的存在,让他们即使有机会坐到了起,也会而不见。可是有个理由,只有个理由可以使他们跨越时间和空间,跨越死亡和偏见,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自己的形象,在对方的胸口听到了自己的心跳,有时候,文学可以使两个绝然不同的人成为个人。因此,当个哥伦比亚人和个墨西哥人突然相遇时,就是上旁也无法阻拦他们了。加西亚·马尔克斯找到了可以钻出死胡同的裂缝,《佩德罗·巴拉莫》成为了道亮光,可能是十分徽弱的亮光,然而使个人绝处逢生已经有余。
  个作家的写作影响了另个作家的写作,这已经成为了文学中写作的继续,让古已有之的情感和源远流长的思想得到继续,这里不存在谁在获利的问题,也不存在谁被覆盖的问题,文学中的影响就像植物沐浴着的阳光样,植物需要阳光的照耀并不是希望自己能够成为阳光,而是始终要以植物的方式去茁壮成长。另方面,植物的成长也表明了阳光不可或缺的重要性。个作家的写作也同样如此,其他作家的影响恰恰是为了使自己不断地去发现自己,使自己写作的独立性更加完整,同时也使文学得到了延伸,使人们的阅读有机会了解了今天作家的写作,同时也会更多地去了解过去作家的写作。文学就像是道路样,两端都是方向,人们的阅读之旅在经过胡安·鲁尔福之后,来到了加西亚·马尔克斯的车站;反过来,经过了加西亚·马尔克斯,同样也能抵达胡安·鲁尔福。两个各自独立的作家就像他们各自独立的地区,某条精神之路使他们有了联结,他们已经相得益彰了。
  不过百页,可是他像索福克勒斯样海潮
  在《回忆胡安·鲁尔福》时,加西亚·马尔克斯指出了这位作家的作不过百页,可是他像索福克勒斯的作样浩瀚。马尔克斯不惜越过莎士比亚,寻找个数量更为惊人的作家来完成自己的比喻。在这里,加西亚·马尔克斯指出了个文学中存在已久的事实,那就是作的浩潮和作的数量不是会事。就像E·M·福斯特这样指出了T·S·艾略特;威廉·福克纳指出了舍伍德·安德森;艾萨克·辛格指出了布鲁诺·舒尔茨;厄普代克指出了博尔赫斯……人们议论纷纷,在那些数量极其有限的作家的作中如何获得了广阔无边的阅读。柯尔律治认为存在着类阅读的方式,第类是“海绵”式的阅读,轻而易举地将读到的吸入体内,同样也可以轻而易举地排出;第类是“沙漏计时器”,他们本接本地阅读只是为了在计时器里漏遍;第类是“过滤器”类,广泛地阅读只是为了在记忆里留下鳞半爪;第类才是柯尔律治希望看到的阅读,他们的阅读不仅是为了自己获益,而且也为了别人有可能来运用他们的知识,然而这样的读者在柯尔律治眼中是“犹如绚丽的钻石般既贵重又稀有的人”。显然,加西亚·马尔克斯是颗柯尔律治理想中的“绚丽的钻石”。
  柯尔律治把难题留给了阅读,然后他指责了多数人对待词语的轻率态度,他的指责使他显得模棱两可,方面表达了他对流行的阅读方式的不满,另方面他也没有放过那些不负责任的写作。其实根源就在这里,正是那些轻率地对待词语的写作者,而且这样的恶习在每个时代都是蔚然成风,当胡安·鲁尔福以自己杰出的写作从而获得永生昌,另类作家伤害文学的写作,也就是写作的恶习也同样可以超越死亡而代相传。这就是加西亚·马尔克斯为什么要区分作的浩瀚和作的数量的理由,也是柯尔律治寻找第类阅读的势情所在。加西亚·马尔克斯在文章里继续写道:“当有人对卡洛斯·维洛我能够整段整段地背诵《佩德罗·巴拉莫》时,我依然沉醉在胡安·鲁尔福的作中。其实,情况还远不止于此;我能够背诵全书,且能倒背,不出大错。并且我还能出每个故事在我读的那本书的哪页上,没有个人物的任何特点我不熟悉。”
  写作永不结束的事实,切优秀作中存在的事实
  在这里,作为位杰出作家的加西亚·马尔克斯,显示出了同样杰出的阅读天赋。还有什么样的阅读能够像马尔克斯这样持久、赤诚、深入和广泛?就是对待自己的作,马尔克斯也很难做到不出大错地倒背。在柯尔律治欲言又止之处,加西亚·马尔克斯更为现实地指出了阅读存在着无边无际的广泛性。对马尔克斯而言,完整的或者片断的,最终又是不断地对《佩德罗·巴拉莫》的阅读过程,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是次次写作的过程,“没有个物的任何特点我不熟悉”,加西亚·马尔克斯的阅读成为了另支笔,不断复写着,也不断续写着《佩德罗·巴拉莫》。不过他没有写在纸上,而是写进了自己的思想和情感之河。然后他换了支笔,以完全独立的方式写下了《百年孤独》,这次他写在了纸上。
  事实上,胡安·鲁尔福在《佩德罗·巴拉莫》和《烈火中的平原》的写作中,已经显示了写作永不结束的事实,这似乎是切优秀作中存在事实。就像贝瑞逊赞扬海明威《老人与海》“无处不洋溢着象征”样,胡安·鲁尔福的《佩德罗·巴拉莫》也具有了同样的质。作完成之后写作的未完成,这几乎成为了《佩德罗·巴拉莫》最重要的质。在这部只有百多而的作里,似乎在每节的后可以将叙述继续下去,使它成为千页的书,成为部无尽的书,可是谁也无法继续《佩德罗·巴拉莫》的叙述,就是胡安·鲁尔福自己也同样无法继续。虽然这是部永远有待于完成的书,可它又是部永远不能完成的书。不过,它始终是部敞开的书。
  胡安·鲁尔福没有边界的写作,也取消了加西亚·马尔克斯阅读的边界。这就是马尔克斯为什么可以将《佩德罗·巴拉莫》背诵下来,就像胡安·鲁尔福的写作没有完成样,马尔克斯的阅读在每次结束之后也同样没有完成,如同他自己的写作。现在,我们可以理解加西亚·马尔克斯为什么在胡安·鲁尔福的作里读到了索福克勒斯般的浩瀚,是因为他在部薄薄的书中获得了无边无际的阅读。同时也可以理解马尔克斯的另个感受;与那些受到人们广泛谈论的经典作家不样,胡安·鲁尔福的命运是--受到了人们广泛的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