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小说（罗伯特·瓦尔泽）

作者：罗伯特·瓦尔泽

范捷平译

我有充足也就是足够的理由来责问自己 , 写一篇只有两个 人物的小说 , 或者说描述两个人 , 也就是说 , 描述一个迷人善良 的姑娘和一个最起码与那姑娘同样善良、乖巧的小帅哥之间最美好的爱情 , 到底是否能够打动读者的心灵。他们俩心中最温 柔、最热烈的爱情如同夏日的太阳那么炙热 , 同时 , 却又像冬天 的莹莹白雪那么纯洁无瑕。他们相互之间的爱和信赖似乎坚如磐石 , 他们海誓山盟 , 忠贞不渝。炽热纯真的爱心与日俱增 , 心 心相印就像朵朵迷人的鲜花 , 五彩缤纷 , 散发着浓郁的芬芳。

假如那个善良可爱的小伙子不那么熟悉意大利小说 , 天下 似乎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打搅和破坏这最美丽的爱情和最真诚的信赖 , 那么一切还都会继续那么美好和甜蜜下去。可是事与愿 违 , 如同细心读者下面就要读到的那样 , 那些意大利小说中对 美 , 对辉煌和壮丽的描述 , 如何使得他变傻 , 如何曾使得他一度 几乎失尽理智 , 这些小说中的描述如何会迫使他在某一天早上、 某一天中午或者某二天晚上 , 八点、两点或者七点钟 , 用极其深沉的语调对他的情人说 :" 你昕着 , 我要跟你说点重要的事儿 , 我 飞要跟你说我多日以来一直想说的话 , 这些话一直在苦苦地折磨 着我 , 使我烦恼。这些话我不能不对你说出来 , 我必须告诉你 , 你要坚强一些 , 拿出你所有的勇气来接受这一切 , 尽管有可能那 可怕的消息会夺去你的生命。哦 , 我真的想揪着自己的头发 , 狠 狠打自己一千个耳光。 " 那女孩惊慌失措地喊道 :" 你怎么了 , 是 什么东西那么折磨你 , 让你烦恼 ? 是什么可怕的东西让你一直 隐瞒到今天不对我说 ? 你马上就说出来 , 这样我可以知道这事 儿到底有多少可怕 , 还有多少希望 , 我有足够的勇气容忍和承受 最坏、最意外的事情。 " 姑娘的话虽然是这样说 , 但显而易见 , 她 的全身都因惊恐而瑟瑟发抖 , 忐忑不安的心情使得她原来那张 多情迷人、美丽清纯的脸庞蒙上了一层僵尸般的苍白。 " 你昕 着 ," 年轻人开始诉说 ," 很遗憾 , 我对意大利文学实在太了解 , 太 熟悉了 , 我的学问恰恰是我们俩的不幸。 " 一一 " 为什么会呢 ? 我 的天 !" 女孩多少有点出乎意料 ," 学问和教养怎么会让我们不 幸 , 怎么可能会破坏我们的幸福呢 ?" 这正好让年轻小伙子接着 往下说 :" 因为意大利小说中美和爱的风格已经是尽善尽美 , 而 我们的爱却没有达到这种尽善尽美 , 这种想法让我极度不安 , 我 不再相信什么幸福了。 " 这对年轻的恋人大约低着头 , 悲哀了十 分钟以上 , 完完全全束手无策了 o 不过 , 没一会儿 , 他俩慢慢阿 过神来 , 又渐渐恢复了失去的自信。他俩又重新从悲伤和沮丧 中振作起来 , 相互深情地看着对方的眼睛 , 微微露出笑脸 , 伸出手去 , 紧紧握在一起 ,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相爱 , 更加信赖 ,更加幸福 , 他们说 :" 不管意大利小说怎样充满爱情和风格高雅 , 我们还是要一如既往地相互温柔爱慕 , 享受我们的爱和欢乐 , 我们要知足 , 不要去模仿什么真正爱情的模样 , 那样只会让找们失去我们自己的特点和对爱情的享受。把单纯和真诚系在一起 .给对方热情和善良比什么美和高贵格调都要好得多 , 那高格调会使我们失去爱情 , 不是吗 ?" 说完 , 他们就紧紧搂在一起 , 相互以最热烈的方式亲吻 , 接着对他们的刚刚的幼稚放怀大笑 , 他们又重新得到了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