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文艺
 | 网站首页 | 传世诗作 | 原创天地 | 文艺评论 | 精品欣赏 | 作家世界 | 反面教材 | 论文绿岛 | 站内动态 | 站长风采 | 图书下载 | 论语 | 诗人专栏 | 天下好诗 | 艺术家与艺术品 | 品味音乐 | 雁过留声 | 技与道 | 人类的解放 | 论坛 | 博客 | 
您现在的位置: 深圳文艺(最专业的作家网) >> 精品欣赏 >> 小说欣赏 >> 文章正文
[图文]绿洲
      ★★★
【字体:
绿洲
作者:圣·德克…    文章来源:本站整理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8-11

 

绿洲

圣埃克苏佩里

 我已经说了很多关于沙漠的话 , 再次说到沙漠之前 , 我想描述一下绿洲。但是 , 此刻我心里想到的绿洲 , 却不是远 在撒哈拉沙漠深处的绿洲 .飞机制造出来的奇迹之一是 , 它会让一个人一头扎入神秘事件的核心。你是一个生物学家 , 透过舷窗研究人类构成的蚁山 , 你在客观地观察坐落于平原之上的城镇 , 在人类的公路网上的城镇。人类的公路跟轮辐 一样散开 , 也跟动脉一样给人类以滋养 , 让人类汲取田野的 精华。一根指针在你的气压表上颤抖一下 , 飞机底下的这块 绿色就成为一个宇宙了。在一个沉睡的公园里 , 你成为一片青绿中的囚徒。

空间不是距离的尺度。家园的一道篱笆墙可能比万里长城尘封住更多的秘密 , 一个小姑娘的心灵为沉默所守卫 , 也 许远远超过沙子对撒哈拉沙漠上绿洲的包围。在世界的某个地方 , 我曾降落到这个地球上。那是靠近康科迪亚的 = 一个地 方, 就在阿根廷 , 但是, 也有可能是在别的任何一个地方, 因为神秘事件是无处不在的。

一个小小的事件使我被迫在一个田野上降落 , 当时的情 形很是糟糕 , 远不能奢望自己能够比 ? 个神话故事经历更长的时间。送我进城的是一驾老式的福特车 , 没有什么特别值 得一提的地方, 对照顾我的那一对普通的夫妻我也没有特别 想要说的话。他们说 :" 我们很高兴让你来家里过夜。

" 但是 , 在公路的一个角落上 , 在月光下 , 我看到一丛树木 , 树后有一栋房子。那是多么奇怪的一栋房子啊 ! 低矮 , 笨 重 , 差不多就是一处城堡 , 成吨的石头后面守卫着不知道什 么样的财宝。从入口处开始 , 这个传奇故事一样的城堡就让 人产生被收容的感觉 , 跟修道院一样让人觉得确切、安宁 , 神秘。

之后 , 两个小姑娘出来了。看到我的时候 , 她们看上去很是吃惊 , 神情严肃地看着我 , 就好像驻扎在一个外人禁入 的王国边关上的两位判官。虽然两个姑娘当中年龄稍小的那一个不太搭理人 , 还用一根绿色的鞭子拍打着地面 , 但那对夫妻还是介绍了她们 :

" 我们的两个女儿。 "

两个小姑娘走上前来和我握握手 , 一句话也不说 , 但她们都带有令人好奇的一股挑衅的意图 , 然后就不见了。我觉得很是有趣 , 也感到迷惑。一切都进行都非常简单 , 一声不吭地进行 , 隐密 , 就跟一个秘密最开始的一句话一样。

" 姑娘们很害羞。 " 她们的父亲说 , 我们进了屋子。

我喜欢巴拉圭的一个东西 , 就是那里长有一种可笑的草 , 它们从城堡人行道之间的石缝里钻出来 , 它们代表看不见但又无处不在的原始森林插入进来 , 看看人类是否还占据着这个城池 , 假如让所有这些石头颤抖起来的时辰尚没有到来的话。

我喜欢那种特别的荒废情景, 在巴拉圭 , 那是特别富有的一种表现。但在这里 , 在康科迪亚 , 我的内心充满惊奇感。 在这里, 一切都处在颓败状态里 , 但颓败得叫人尊敬 , 就跟 一棵覆满青苔的老橡树一样 , 它的周身有多处因为岁月年轮 而开裂 , 就跟一条木制的长椅一样 , 一代接一代相爱的人们 来这里安坐, 长椅也因此而变得神圣了。靠背磨旧了 , 饺链生锈了 , 椅子东倒西歪 , 发出叽叽嘎嘎的响声。但是, 尽管没有修聋任何一个地方 , 但一切都得到了热情的清洗。一切 都那么干净 , 涂了蜡似的发出微光。

客厅有一股特别热烈的气氛 , 就跟老躯的皱脸一样。墙 壁有缝 , 天花板开始剥落 , 这栋让人迷惑的房子最让人不明 白的是地板 : 地板已经开始下陷了。上面涂了蜡 , 尽管涂过清漆 , 尽管擦得铿亮 , 但它还是会动摇 , 就跟轮船的走道一样。一栋奇怪的房子 , 不会让人想到清理不勤 , 不会让人想 到管理不善 , 而是叫人心生特别的敬意。每过一年 , 岁月都 会在上面增补一种魔力 , 都会使它的面容和友好的气氛更添 一层沧桑 , 也使从客厅到餐厅的路上遇到危险更多一层意思。

 " 小心 !"

地板上有一个洞 ; 我听到提醒 , 如果落入洞中 , 我会很 容易就折断一条腿。说这话的时候 , 口气非常轻松 , 就跟人 说 :" 别摸那条狗 , 会咬人的。 " 没有人应该对那个洞负责 , 那是时间留下的杰作。人们对道歉有绝对的蔑视 , 是极端贵族 气的那种蔑视。

没有人说 :" 我们有钱 , 可以请人来修理这个洞。但是…… " 也没有人说出这样一句符合实情的话来 :" 我们从城 里租借了这栋房子 , 租了三十年。应该由他们来修理房子。但 是 , 他们不来修 , 我们也不想修, 所以…… " 他们不喜欢解 挥 , 这种凌驾于细枝末节之上的气氛让我大为不解。最多也 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

 " 你看 , 这房子有点旧了。 "

就连这样一句话 , 说出来也带有一丝满足的意思 , 让我怀疑我的朋友是否真的为这么一个事实产生过什么不快的心情。你能想像得到吗?

一队砖瓦匠、术匠、做碗柜衣橱的人、 抹灰工来到这里 , 把他们脚手架等的工具伸进如此鲜活的往 苦 , 在一个星期的时间内把这里变成你无法辨认出来的一栋 新房子 , 然后 , 这一家人会感觉到他们在拜访陌生人。一栋 没有秘密的房子 , 没有隐蔽处的房子 , 没有神秘之处的房子 , 脚下没有陷阱的房子 , 也没有地下室, 没有市政厅接待处似 的地方的房子 , 你能想像得到吗? 在有着这么多秘密通道的一栋房子里 , 女儿们能够在客人面前突然消失掉就是一件自然的事情了。当一处客厅已经具备了阁楼所有的财富的时候 , 阁楼本身会是个什么样子 呢 ? 人们可以猜到那里的情形 , 当最小的衣柜打开的时候 , 会倒出来一大堆黄色的信封, 是祖母的旧账单, 是比有过的 锁更多的钥匙 , 而其中的任何一把钥匙当然不再能够打开任 何一把锁了。一大串令人称奇但不再有用的钥匙使其存在的理由更加复杂 , 使其仔细端详地板下面的地下室 , 埋藏起来 的盒子箱子, 一些尘封的财宝。

 " 我们去吃晚餐 , 好吗 ?"

我们进去吃晚饭。从一个房间到另一个房间 , 我沿途嗅到一种陈旧的资料室散发出来的书香 , 它的价值超过了世上 所有的香水。我特别喜欢一路照着我们前进的那几盏灯。是真正的灯盏 , 很重的灯盏 , 从一个房间搬到另外一个房间 , 就 如同我儿时见过的那些灯。灯盏在墙面上形成令人称奇的巨大的阴影 , 并让阴影不停地处在活动之中。拿起一盏灯 , 就 是展示光的花束和巨大的黑色棕榈。之后 , 灯盏终于放下了 , 一种沉淀的气息进入了清澈明净的海滩的纹丝不动之中 , 进入了周围的黑暗广大无边的沉默之中 , 就在这样的黑暗与沉默当中 , 椅子的靠板继续发出叽叽嘎嘎的响声。

 姑娘们又露面了 , 神秘和不出声地来到跟前 , 一如她们消失的时候。她们神情严肃地入座。她们无疑已经喂饱了狗不日鸟。她们打开了朝向明亮夜晚的窗户 , 吸入了夜风带来的 森林的霞郁芳香。现在 , 铺开自己的餐巾时 , 她们从眼角审 慎地打量着我 , 不知道是否能在她们的家养动物中为我腾出 一个位置来。因为 , 除开别的不说 , 她们养有一只辍晰 , 一些股鼠 , 一只狐狸 , 一只猴子 , 还有大群蜜蜂。所有这些东 西都混杂在一起 , 彼此相安无事 , 生活在这个地上的新天堂里。姑娘们统领着这一大群同为造化之物的动物 , 用她们的小手施展魔法 , 喂养它们 , 给它们水喝 , 讲故事给它们听 , 是从猴子到赣晰都爱听的故事。

我肯定自己做好了准备 , 知道这两个警觉的姑娘会调动 所有的评判能力 , 调动她们全部的精明 , 对坐在她们对面的 这名男子做出迅速、秘密和不可挽回的判断。

当我还是一个小男孩的时候 , 姐妹们用一种办法给客人 们打分 , 哪怕他们只是第一次坐上我家的餐桌。谈话也许会 停顿一会儿 , 然后 , 在沉默当中 , 我们会突然之间昕到一声 " 六十 !" 一寸主个词只会让家里人感到开心 , 因为大家都知道一百才是满分。因为只得了这么低的分 , 但客人又不知道 , 所以 , 他们还会继续花时间讲孔貌 , 弄得我们坐在那里的家 人十分开心 , 内心发出快乐的尖叫。
我还记得那个小小的游戏 , 因此很是担心。因为感觉这 两个裁判如此精明 , 我感觉更加不安。这两个裁判知道如何区分诚实的动物和会欺骗人的动物 , 她们能根据狐狸的踪迹 知道狐狸的脾性。她们对内在运动的直觉如此纯正 , 如此深厚。

我喜欢这两个小姑娘直爽和精明的眼神 , 但是 , 我还是更情愿她们可以玩别的一些游戏。但是 , 因为担心有可能只能拿到 " 六十 " 分 , 我就为她们递盐碟 , 为她们倒葡萄酒。然而 , 每次我抬起眼皮的时候 , 都可以看到她们脸上流露出来 的判官一样稍带严厉的眼神 , 那是无法靠拍马屁收买的。

阿澳逢迎本身起不了什么作用 , 她们并不懂虚荣。虽然 她们不明白虚荣 , 但她们知道一种极大的骄傲 , 不需要来自 我这方面的任何帮助 , 她们就能自觉不错 , 比我能够拍的马屁感觉更好。我甚至都没有想到从我的飞机当中营造出任何一种地位感 , 因为如果爬到悬铃木最顶层的树技上去 , 仅仅 为了看看鸟巢是否平安无事 , 或为了跟一个好朋友说声早晨好 , 那是相当危险的一件事情。

那两个沉默寡言的小朋友继续泰然自若地打量我 , 我经 常会看到她们游移不定的目光 , 因此 , 很快便不再说话了。沉默到来了 , 在这样的沉默当中 , 我听到地板底下发出了很微 弱的一阵嘶嘶声 , 就在桌子底下 , 发出了沙沙的响声 , 然后 就停止了。我抬起一双困惑的眼睛。此时 , 较小的那个姑娘 已经得到了检查后的满足 , 但为了看看最后一块试金石的效果 , 她在用那种无孔的小牙齿咬面包的时候 , 用 -种直率的口气向我解释 --她希望借用这样的直率屠杀一个野蛮人 ( 假如我就是这样一个野蛮人的话 ):

 " 是蛇。 "

因为得到了满足 , 她就不再说话了 , 就好像那个解释应 该能够让任何稍有智力的人明白无误了。她的姐姐闪出飞快的一瞥 , 看看我有什么样的直觉反应 , 两个人都将她们最温 柔和世界上最天真的脸埋在餐盘上。

" 啊 ! 蛇 , 是蛇吗 ?"

很自然 , 这句话违背了我的意愿而没有说出来。一直都 在我的腿间游动的东西 , 一直在盘绕着我的小腿肚的东西 , 它们就是蛇 ! 让我走运的是 , 我微笑了。很轻松。如果是别的任何一 种方式 , 她们一定会看出来的。我微笑了 , 因为我心里很轻 松 , 因为这所房子一分钟一分钟地越来越对我的胃口了。另 外 , 也因为我想更多地了解蛇。这时较大的姑娘来救我了。 " 它们就住在餐桌下面的一个洞里。
" 她妹妹也来说话了 :" 它们约在十点钟就回到自己的洞里 去。白天出来找吃的。
 
" 现在 , 轮到我用眼角来看看她们了。多么精明 ! 那坦率 的面孔下面隐藏着多少默默的大笑啊 ! 她们行使的是多么威 响"'严的主权 , 这两个有蛇保护着的公主 ! 对这两个公主来说 , 根本不存在什么揭子 , 没有黄蜂 , 也没有蛇 , 仅仅只有两个 动物一样的小精灵 !

当我写这些的时候 , 我像是在做梦。所有这些都很遥远。 那两个神话中的公主后来怎么样了 ? 那两个很有教养、诚实 可信的姑娘一定吸引到了她们的丈夫。她们变了吗 ? 我在想。 她们在各自的新家里都在干些什么 ? 她们现在对丛林里生长 的东西和蛇有了不同的感受吗 ? 她们曾跟无处不在的某种东 西融为一体 , 然后 , 这一天到来了 , 妇人意识在姑娘的心中 形成了 , 她的心中产生了一阵渴望 , 希望找到一个可以打 " 九十五 " 分的人。九十五分的梦想成为心里的一个重负。

然后 , 一个低能儿来了。最开始的时候 , 那双精明的眼 睛犯了一个错误 , 它们用欢快的色彩包裹了他。如果这个白 痴背诵一段诗歌 , 他会被认为是一个诗人。显然 , 他一定明白地板底下有洞 , 他一定会喜欢那些服鼠的 ! 人们寄托在他身上的信任 , 还有蛇在餐桌底下游动于他的腿间 , 显然 , 这些一定会让他受宠若惊的 ! 而那颗心 , 那整整一个野生花园 一样的芳心会交付于他 , 因为他仅仅喜欢修剪草坪。之后 , 那个白痴就带走了那个公主 , 让她进入了奴隶状态。

[1]

文章录入:老西    责任编辑:深圳文艺 
  • 上一个文章:

  • 下一个文章:
  • 深圳文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