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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图]德拉库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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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库拉
作者:布拉姆 斯…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1-6

《德拉库拉》

[爱尔兰] 布拉姆 斯托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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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德拉库拉乃魔幻经典读本.

作者:布拉姆·斯托克于1847年出生于都柏林,他做过八年的职员,其间不断进行文学创作,科幻小说《水晶杯》,恐怖小说《命运之鞋》,他又创作了长篇小说《卑微职员的义务》,同时他还无偿担任《都析林邮报》的特约戏剧评论员,其后任《爱尔兰回声报》编辑。1876年结识亨利·欧文,应邀担任伦敦菜森戏院的经纪人。他的长篇小说《蛇关》于1890年出版,同年,斯托克开始创作成名作《德拉库拉》。就是这部小说塑造了一个经典的吸血鬼形象,8并随即为全世界所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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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乔纳森·哈尔克尔的日记
 
    5 月3 日,比斯特里斯5 月1 日晚上八点三十五分从慕尼黑出发,我们原计划第二天一大早六点四十六分抵达维也纳,但火车晚点了一个 小时。从火车上看布达佩斯,感觉它是一个很美的地方,遗憾的是我不能上街闲逛,我怕走得离车站太远。由于我们本来就晚点了,所以只好 尽量按原定的时间起程。

  印象当中我们是自西向东前行,多瑙河上那一座座曼妙的桥梁,从最西面那幽深宽阔的水面一直把我们带人土耳其式的传统世界。

  我们走得很及时,在黄昏时分抵达了克劳森伯格,晚上入住罗伊阿尔旅馆。随后我用了餐,更确切地说是晚餐——红辣椒烧鸡,味道很棒 但却让人口干。(注:我为米娜要了一份配方。)我向服务生打听这道菜的名称,他说叫“Paprikahendl”“。由于这道菜是这个国家的特色 菜,我想在喀尔巴阡山脉一带都可以吃到它。

  在这里,我发现我的那点可怜巴巴的德语居然大有用武之地,实际上,我不知道没有它我该怎么办。

  记得当我还在伦敦做前期准备工作的时候,我抽空参观了大英博物馆。我搜集了有关特兰西瓦尼亚的图文资料,这些信息让人吃惊,我想 在我跟该国的那个贵族打交道之前,这些知识为我提供了非常重要的指导信息。

  我注意到那个区处在这个国家的最东边,在特兰西瓦尼亚、摩尔达维亚和布科维纳三国交界的地方,位于喀尔巴阡山脉中部一带,该地方 也是欧洲最原始、最不为人知的地带。

  我不可能从任何地图或者通过其他途径查找到德拉库拉城堡的位置,因为这个国家没有《奥尔丹斯勘察地图》之类的东西;但是作为德拉 库拉县一个周边小镇的比斯特里斯,却是一个众所周知的地方。我应该记一点笔记,日后当我向米娜谈论这次旅行的时候,它们也许能起到提 示的作用。

  特兰西瓦尼亚人由四个独特的民族组成:南部的萨克逊人,和他们混住在一起的大夏人的后代——瓦拉赫人,西部的马扎尔人和东北部的 泽克利人。而我将与泽克利人相处,据说他们是匈奴王与匈奴人的后代,这也许是事实,因为当11世纪马扎尔人攻占这个国家的时候,他们发 现匈奴人就已经居住在这里了。

  我发现世界上的每一种迷信传说几乎都在喀尔巴阡山脉的这块马蹄铁形地域之中找到了它的落脚点,这里简直就是一个魔幻旋涡,想到此 我心里又觉得趣味横生。(注:我必须向伯爵打听所有的来龙去脉。)

  我的床非常舒适,但我睡得并不安稳,各种奇怪的梦接踵而来,也许这跟整晚都在我窗下狂吠的狗有关吧;或者是因为吃了太多的辣椒, 尽管我把玻璃瓶里的水喝得一滴不剩,但仍然饥渴难耐。凌晨时分我才入睡,直到一串急促的敲门声把我惊醒,我想是不是我的鼾声太大的缘 故呢?

  接下来是早餐,这次辣椒更多,一份是玉米粉做的麦片粥,他们称之为“mamaliga”(玛玛利加),一份是塞有碎肉馅的西红柿,味道美 极了,他们叫它“impletata ”(因普里塔塔)。(注:同样要了一份配方。)

  早餐吃得匆匆忙忙,火车原本将近八点开车,或者应该是这个时间开,但我七点半钟就匆匆赶到火车站,登上车厢之后又坐了一个多小时 ,火车才开。

  这是一个很美的国家,我们一整天都徜徉其中。有时我们仰望伫立在陡峭山冈之上的小镇或者城堡,脑海中就重现出以往在弥撒书里看到 的一幅幅场景,有时我们沿着河流溪水奔跑,从河岸两边裸露的石头地上看过去,仿佛是在观看《旧约》中记载的洪水弥漫之后的古迹。水流 很大,也很湍急,河岸边都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每一站都涌动着一群一群的人,人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服装,一部分人看上去像本地农民或者像在一路上看到的法国、德国的农民,他们穿 短上衣和自制的裤子,头戴圆帽,另外一部分人的服装就显得比较新奇。

  如果你不是凑得太近的话,女人们看上去很漂亮,但她们的腰很臃肿。她们穿着各式各样的白色长衣袖,腰部扎一个很宽大的腰带,上面 缀满了四处飘逸的布条,看上去就像芭蕾服,不过里面当然都穿有衬裙。

  我们看到的最奇特的人要算是斯洛伐克人了,这些人似乎比其他人更凶悍。他们头戴牛仔帽,穿着又肥又脏的白色裤子,腰上的那一根粗 笨的皮腰带几乎将近二三十厘米宽,上面钉满了铜钉。他们脚穿高筒靴,裤脚塞进靴子里。他们留着又黑又长的头发和浓密的黑胡子,确实很 独特,但没有亲近感。如果在舞台上,他们就是一副活脱脱的流匪的扮相。不过,有人告诉我,他们其实并不具有伤害性,甚至在天生自我认 定能力这方面比常人更欠缺。

  我们到达比斯特里斯的时候,天还没有亮。这是一个古老而引人人胜的地方。在接近边界之处——博尔戈关道从这里一直通向布科维纳— —它曾经历了残酷的洗礼,至今那些历史的伤痕仍清晰可见。50年前,那里接连发生大火,熊熊的烈火同时在五个不同的地方肆虐。17世纪初 ,该地遭受长达三个星期的围攻,13 Ooo多人丧命,同时饥荒与疾病也接踵而至。

  德拉库拉伯爵曾向我推荐金克朗旅馆,后来我发现,这是一个完完全全的老式旅店,真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因为我想从方方面面去感 受这个国家。

  很显然,已经有人在准备迎接我了,当我刚想跨入大门的时候,一个身着传统农装(白色贴身上衣,下身一前一后围着两条长花色围裙, 从体面庄重的角度看,她的衣服实在是有点过于紧绷)的老妇人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她先是对我鞠了一躬,然后问道:“您是英国来的先生吗 ?”

  “是的,”我说,“乔纳森。哈尔克尔。”

  她微微一笑,随后对身后一个穿白袖衫的老人使了一个眼色(这个老人是跟她一起到门口来的)。

  老人随即离开,但很快就回来了,并递给我一封信:“我的朋友:欢迎来到喀尔巴阡。我时刻都在期盼你的到来。今晚睡个好觉,明晨三 点有大马车驶往布科维纳,我已经为你订好了位置。我的马车届时将在博尔戈关口迎接你,随后把你带到我这里来。我相信你从伦敦出发一路 上的旅程都很愉快,同时我也希望你能充分享受在这块美丽的土地上度过的每一刻时光。

  你的朋友,德拉库拉。”

  5 月4 日看起来伯爵给房东传过信,让他为我预订最好的马车坐位;但是当我向房东询问时,他又变得支支吾吾,甚至装做听不懂我的德 语的样子。

  实际上他真是装的,因为一会儿他就能很好地领会我的话了,至少,一旦他张口,他就能回答我的问题。

  房东和他的太太,就是迎接我的那个老妇人,用一种胆怯的眼光彼此打量了一番。他支支吾吾地告诉我他收到过伯爵寄来的钱,他所知道 的只有这些。当我问他是否认识德拉库拉伯爵或者是否知道古堡的事情时,他和他太太只是面面相觑,然后说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同时拒绝透 露更多的事情。出发的时间快到了,我已经没有时间去向别人打听了,看上去一切都很神秘,而且无论怎样,这一切都让人感觉不是很舒服。 就在我即将离开的时候,老妇人来到我的房间,诡秘地对我说:“你必须去吗?哦,年轻人,真的非去不可?”她处于一种亢奋状态,以至于 她好像又忘了如何讲德语;她的句子里面搀杂着其他我根本听不懂的语言。我只有边问边听才能够明白她的意思。我告诉她我必须马上出发, 因为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这时她又一次问道:“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我回答说今天是五月四号,她摇摇头又说:“噢,是的,这 我知道,我知道,但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当我表示我不懂她的意思时,她继续说道:“今天是圣乔治日前夜,你难道不知道当午夜钟声敲响的时候,世界上所有的幽灵都会倾巢出 动吗?你知道你是去哪儿吗?你在做什么吗?”她如此地局促不安,即便我安慰她都无济于事。最后,她竟然跪在我面前求我不要去,至少等 过了这一两天再去。

  一切看上去都很可笑,但却并不擅我放心。毕竟,我需要去做一些事情,而且必须风雨无阻地完成它。

  我试图扶她起来,我尽可能严肃地对她说我感谢她的提醒,但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所以我必须去。

  她站了起来,擦干眼泪,随后从脖子上取下她的十字架递给我。

  我不知道如何是好,因为作为一个英国教士,我曾被教导如何有分寸地去看待这种装神弄鬼的信仰。然而,要我去拒绝一个如此虔诚而又 固执的老妇人,总觉得是一件很没有教养的事情。

  我想她察觉到了我的困惑,在她将十字架念珠挂到我脖子上的时候,她对我说:“看在你母亲的分上,带上它吧。”随后她离开了房间。

  就在我写这部分日记的同时,我也在等着马车的到来,当然马车又晚点了。而那串念珠仍然挂在我的脖子上。

  不知是否是缘于老妇人的恐惧,还是这个地方的鬼神传说,或者是念珠本身带来的某种影响,我不清楚,但在潜意识中,我确实感觉到了 一种不同以往的复杂与沉重。

  如果米娜在见到我之前先见到这本日记,那么就先让这本日记替我说再见吧。马车来啦1 5 月5 日,城堡灰蒙蒙的天逐渐亮了,太阳已经 远离了地平线,它看上去不太完整,不知是树还是山的遮挡,可能因为离我们太远吧,以至于大大小小的东西都混做一团。

  我没有睡意,由于这次可以睡到自然醒,所以我可以一直写到犯困才去安心睡觉。

  有很多东西可以记下来,至少读到它的人可以联想到我在离开比斯特里斯的时候吃得是多么地好,让我先详细记述一下我的晚餐吧。

  其中有一种食物他们称之为“盗排”:一些熏肉、洋葱和牛肉块,上面沾上辣椒,然后用签子穿起来拿到火上去翻烤,做法和伦敦的烤猫 肉有点类似。+ 酒是金一米蒂阿斯克牌子的酒,这种酒会在舌尖产生一种奇妙的刺激感,不过,这种感觉其实还不赖,我喝了几杯

  等我坐上马车的时候,车夫还没有上来,我看见他正在和房东太太说话。

  他们不时地朝我打量,很显然他们是在谈论我,而一些坐在马车外面长凳上的人也围过去听他们的谈话,不时地扭过头来看我,大多脸上 带着一种怜悯。我还不时能听到一些重复出现的奇怪单词,估计这些人来自多个不同的民族。于是我从口袋掏出多语词典,试着从词典里查到 它们。

  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并没有谈什么高兴的事情,他们谈到了这些词:“Ordog ”——撒旦,“Pokol ”——地狱,“stregoica ”——巫术 ,“vrolok”和“vlkoslak”——这两个单词都是同一个意思,一个是斯洛伐克语,一个是塞尔维亚语,它们都是指狼人或者吸血鬼的意思。

  (注:我得向伯爵打听打听这些神鬼传言。)

  就在我们准备出发的时候,聚集在旅馆门口的人越来越多,数量相当可观。他们都向我做出一个交叉两指的手势。

  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随行的乘客,向他打听这种手势到底表示什么。起初,他不愿意回答,但当他知道我是英国人之后,他解释说这表示 一种用来抵御邪恶幽灵的符咒或者护身。

  这听起来让人不太舒服,但我只不过是到一个陌生地方去见一个陌生人而已。然而这些人看上去都那么慈祥,同时却又透着深深的不安和 对我的无限怜悯,我没法不被这种情绪所感染。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最后的一瞥:一群古怪的人站在旅店的院子里,他们簇拥在拱门周围,不停地划着十字,他们的背后就是院中央郁郁 葱葱的盆栽植物,盆里种着枝叶繁茂的夹竹桃和橘树。

  宽宽的麻制缰绳从马身上一直连到整个车篷前部,他们管这种缰绳叫“gotza ”(戈特扎),车夫挥动手中粗大的鞭子,劈啪声中,四匹 并排的小马跑动起来,我们出发了。

  同行的人仍然在不停地交谈,我不可能假装听不见,我能听懂他们交谈的一种或几种语言。但是穿行在这沿途的美景里,我很快就淡忘了 内心那些恐惧不安的情绪,郁郁葱葱的树丛染绿了眼前的斜坡,斜坡上有随处可见的陡峭山丘,上面绿树和房舍相映成趣,错落的房子排成人 字形一直延伸到路的尽头。满目花果充盈——苹果、李子、梨和樱桃。沿途还可以看到树下如茵的草地上坠落的花瓣。人们把这里起伏的绿丘 地带称做“米特尔地带”,我们就穿梭于其中,它时而消失在起伏的草地里,时而好似被成片的松林挡住了去路,而此起彼伏的松林看上去就 像跳跃燃烧着的火苗。路途虽然崎岖,但我们仍然疯狂地飞速前行。我不知道该怎样具体来描述这种速度,不过很显然,
我们的车夫没有耽误一分一秒就抵达了博尔戈普朗德。有人告诉我,这条路在夏天走起来很顺,但到了冬天飘雪的季节,路况就变得糟糕起来 。从这一点看,这条路和喀尔巴阡通常的路是不一样的,因为这是一条古道,一直没有得到很好的维护。当时,霍斯帕达尔斯人不愿去维护它 ,他们担心土耳其人会以为他们准备由此地向外国寻求援兵,如果这样的话,土耳其人一定会在已经紧张的战事中加快他们的攻打速度。

  在米特尔地带起伏的绿色山峦后面,是从低到高由茂密森林覆盖着的陡峭的山峰,这就是高耸入云的喀尔巴阡山脉,它们矗立在我们左右 ,下午的阳光照射其上,形成一道绚丽的光谱,蓝和紫是背光处山壁的颜色,绿与棕是草丛和岩石调和而成的色调,嶙峋的岩石和险峻的峭壁 绵延千里,直至消失在地平线上,而你还会看到远处巍巍山峦顶上的积雪。当太阳西沉的时候,透过山上随处可见的裂缝,我们不时可以看到 水流落下时折射出的晶莹的光泽。

  我们沿着山脚盘山而行,这时,一座山顶有积雪的高山走进我们的视野,它看上去好像近在眼前。这时一位乘客碰了碰我的手臂。

  “看!圣座!”——他虔诚地划着十字。

  我们在漫漫长路之中继续前行,太阳渐渐落下去了,夜幕悄然降I 临,雪峰吞噬了落日,加速了黑夜的来临,只剩下山体反射出来的微弱 红光。一路上,我们见到过捷克人和斯洛伐克人,他们都有独特的衣着,但我更注意到在他们中间大肆流行的甲状腺肿。一路上路旁立着许多 十字架,当我们从这些十字架经过的时候,同行的所有人都立刻开始比画十字。沿途还可以随处见到跪在神龛前祈祷的男女农民,即使当我们 从他们身边走过,他们也不回头看上一眼,看来他们已经把全身心都放在祷告上,耳目尽收。我还看到很多新鲜的东西:砌在树上的干草垛, 还有到处可见的美丽的桦树,枝条低垂,在精致的绿叶映照之下,白色的树干像银子般闪闪发光。

  路上又碰到了一辆里特尔一瓦冈,这是普通农民使用的四轮马车,长长的蛇形车骨很适合这里崎岖不平的路况,马车上坐着一大群准备回 家的农民。捷克人穿白色的羊皮衣,斯洛伐克人穿有色羊皮衣。斯洛伐克人还随身带着长矛——长长的矛杆经过精心打磨,一端镶着矛头。由 于夜晚来临,天气变得很冷。薄暮日渐低垂,树丛、橡树、山毛榉树、松树的阴影逐渐模糊成漆黑的一团。当我们通过关口向上攀行的时候, 即使是穿行在山梁之间的幽谷,那些杉木也是黑乎乎的一片,压住了背景中晚雪的白。有时候路过松树林,感觉黑暗一直从头顶压下来,一团 一团灰蒙蒙的树影,烘托出一种阴沉古怪的氛围,这种氛围强化了我在傍晚时分产生的那种恐怖思绪和感受。当时,在奇特的落日烘托下,喀 尔巴阡山脉上空的云层像幽灵般不停在山谷间来回缭绕。有时候,山势变得十分陡峭,尽管车夫想加快行驶,但马还是走得很慢。我曾希望下 车跟着马车自己走走,就像在老家那样,但是车夫不答应。“不,不,”他说,“你不能在这里步行,这儿的狗很凶。”接着,他用一种明显 的玩笑口吻阴沉地对我说:“在睡觉之前还有得你受的!”说完他回头看了看,好像是要从其他人脸上寻找一丝讪笑。一路上惟一停车的时候 ,就是给马车点灯的那一刻。

  天色暗下来以后,乘客们的情绪似乎变得更激动了,他们一个个地不断催促车夫加快行走的速度。车夫用他那粗大的马鞭毫不留情地抽打 着马匹,并且粗暴地吆喝驱赶它们,让它们竭尽全力地奔跑。随后,我感觉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亮光,仿佛在悬崖中突然看到一条裂缝一样 。乘客们好像变得更激动了,马车在减震皮簧的作用下疯狂地摇晃,就像暴风雨下大海中一叶飘摇的孤舟,我不得不自己扶稳。

  路面越平稳,我们越是感觉像在飞,而两旁的山似乎越来越逼近,有一种扑面而来的挤压感。我们开始进入博尔戈关,一部分乘客开始一 个个送给我东西,我感觉得到他们的热心,实在是盛情难却。这些东西都是杂七杂八的古怪玩意儿,它们蕴涵着一种单纯的善意,代表着一句 温暖的问候和一种祝福,其中还混杂着似曾相识的恐惧,这使我联想到当时我在比斯特里斯的旅店外看到的场景。

  马车继续飞奔,车夫前倾着身子,车里每一边的乘客都伸长脖子透过车沿儿向着黑暗深处窥望。很显然似乎有什么事情正在或者将要发生 ,不过,不管我如何向这些人打听,没有人给我一个哪怕是简单的答复。这种骚动的状态一直持续了一段时间。最后我们终于看到了位于东边 的出口,乌云在我们头顶滚动,空气中响着沉重的闷雷,看上去山崖好像把天空劈成了两半,而现在我们正在进入雷声轰鸣的那一半。我现在 只是满心期待见到那辆接我去见伯爵的车,我无时无刻不在企盼看到黑暗之中的一缕灯光,但眼里却总是一片黑暗。惟一的一点光线来自我们 马车的那盏灯,透过摇曳的灯火,可以看到马匹呼出的热气在空中凝结成白色的雾团,还可以看到我们前方的沙石路,但上面并没有其他车走 过的痕迹。这时乘客们缩回头来,脸上浮出一丝轻松,看上去他们好像根本无视我的失望。
我一直在考虑我该怎么做,这时车夫看了看表,用一种含混不清的语调很快地同其他人说着什么,我根本听不清楚,我猜想他是在说:“比原 定时间提前了一个小时。”随后,他转向我,他的那一口德语比我还糟糕。

  “马车没有来,并没有人等这位先生,那么就继续赶往布科维纳吧,明天或者后天再回来,最好是后天。”就在他讲话的那一刻,马开始 嘶鸣,喘着粗气,变得十分狂躁不安,车夫不得不下去安恰?

  这时候,农民们突然齐声惊呼起来,随即开始比画十字,一辆四匹马拉的遮篷马车正从后面向我们驶来,并追上了我们,和我们的大马车 并驾齐驱。透过我们车灯的余光,我可以看到那些马是黝黑色的良种马,赶马的人是个高个子男人,蓄着长长的棕色胡须,头戴一顶大黑帽, 帽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他的脸。只是当他转过身来的时候,借着灯光,我隐约看见了他那双非常明亮的红眼睛。

  他对我们的车夫说:“今晚你提前到了,我的朋友。”

  车夫结结巴巴地回答道:“那位英国先生催得很急。”

  陌生人接着说:“我想,这也是你希望他继续赶往布科维纳的原因吧。你瞒不过我,朋友,我知道得太多了,加上我的马也跑得快。”

  灯光下,他的嘴巴看上去很坚实硬挺,在他说话和微笑的时候,红嘴唇下面就会露出象牙般洁白的牙齿。这时,车里有一个人向另一个人 低声嘀咕了一句话,这句话来自布尔格尔写的“勒诺”中的一句诗:“死神走得快。”

  很显然,陌生人听到了他们的交谈,他抬起头诡黠地笑了笑。

  那个乘客赶忙转过脸,同时伸出两根手指,开始在胸前划起了十字。

  “把那位先生的行李递给我!”陌生人说道,我的包很快就传到他的马车上。于是我从车上下来,他的马车就停在我们旁边,他用钢钳一 样的手抓住我的手臂,扶了我一把,我想他的力气一定大得吓人。

  他抖了抖缰绳,一言不发,马跑了起来,我们在黑路上继续前行。我回头张望,看见后面那辆马车的马在车灯下吐着白气。透过白气,我 看见车上那些人还在不停地划着十字。这时,车夫甩了甩鞭子,吆喝了一声,于是他们朝着布科维纳方向驶去了。当他们消失在黑暗之中的时 候,一阵奇怪的寒意向我袭来,随即是一种莫名的孤寂。这时候,一件斗篷搭到我的肩上,我的膝盖上也盖上了毛毯,驾车人用一口流利的德 语对我说:“晚上很冷,先生,我的主人伯爵先生吩咐我一定要好好照顾您,坐位下有一小瓶梅子白兰地,如果您需要的话,请随便。”我没 有拿出来喝,不过想想有酒放在那里,还是觉得很舒心。

  我感到有一点点奇怪,但并不恐惧。我想我应该做点什么来打发时间,而不是总在胡乱想着这个未知的行程。马车一直拼命地向前奔跑, 不久我们转了弯,朝另一条路驶去。我感觉我们似乎在围着同一个地方打转,于是我试着记住一些明显的标志,结果证实了我的想法。我本想 问一问他为什么要这样,但是我却害怕这样做。我想,既然已经身陷于此,即使他这样做真有什么预谋的话,我的抗议也没有任何用处。

  一圈又一圈,我迫切地想知道我们到底走了多长时间。我划亮一根火柴看了一下表,再过几分钟就是午夜时分了,这让我感到一阵惊恐。 刚才的经历唤醒了我关于午夜幽灵传说的记忆,我处在一种焦躁、猜疑的观望状态中。

  这时,从离路很远的某个农家传来一只狗的叫声,这是一种长长的痛苦的哀号声,好似一种恐惧的哀号。随后又有其他的狗接二连三地叫 了起来。似乎只要沿途有风,一旦狗叫声起,不管它来自全国哪个地方,它总能唤起一只只的狗加入号叫的行列,以至于你都感觉到可以透过 黑夜的微光看到它们。

  那只狗一叫,马立刻受惊似的跳了起来,不过当驾车人轻轻地跟它们说了些什么后,它们又逐渐安静下来,然而它们在颤抖并且冒着汗, 看上去好像刚从一场惊骇之中逃离出来。不久,从路两旁的远山深处传来狼群的号叫声,而且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这再一次让我跟马 都受了惊,我潜意识里只想跳下马车逃命,而那些马又一次弹起了前腿,惊魂难定,驾车人竭尽全力控制它们,不让它们乱蹦。过了一会儿, 我已经慢慢适应了这种叫声,马匹好像也安静了下来,驾车人现在也下车站到马的前面了。

  他安抚着这些马,轻声在它们耳边嘀咕着什么,就像我以前看到的驯马师做的那样,这好像很有效,在他的安抚之下,这些马变得非常温 顺驯服,尽管还是有一点战栗。驾车人随后又回到驾座上,摇了摇手中的缰绳,马车又快速地行驶起来。之前我们一直沿着马路的一边走,现 在,驾车人突然把马车向马路正右方的一条小道拐过去。

  很快我们便开始穿越一片树林,树枝在路上方弯成一片拱顶,我们就像过隧道一样。我又一次看到了路两旁突兀的岩石,尽管我们穿行于 树的掩体之中,但我们仍然可以听到从岩缝里吹过来的呼啸的风声,还可以听到马车过后树枝劈啪作响的撞击声。温度越来越低,天空开始飘 下粉状的细雪,不一会儿,我们及周遭的世界都披上了一层银装。刺骨的风中仍然传来狗的阵阵号叫,虽然声音已经变得越来越微弱,但狼的 号叫声却越来越近,它们仿佛就在我们周围的某个地方。一种强烈的恐惧感袭上心头,我想前面的马也跟我一样。而那位驾车人好像完全无动 于衷,他不时地扭头左右察看,但是在黑暗中我什么也看不到。

  突然,我看见路左方闪烁着一团蓝色的火苗,驾车人也看到了,他立刻看了看马,跳到地上,随即消失在黑暗中。而狼的号叫声越来越近 ,我真的有些不知所措。正当我迟疑之际,他又出现在我面前,一言不发地坐回驾座,马车又一次跑动起来。有时候我怀疑我是不是在做一场 噩梦,为何一切总是无休无止?不过现在回想起来,那晚发生的一切确实像一场可怕的噩梦。那堆火曾经离我们非常近,我甚至可以看到驾车 人去那边做了什么,他快速朝那儿走去,火苗很弱,所以周围并没有被火照亮。驾车人找了一些石头,并把它们堆成一堆。

  这时,我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幅奇妙的景象,当他站在我跟火苗之间时,他似乎变成了透明体,我仍然能够看到他身后摇曳的火苗。

  我感到十分吃惊,但这种感觉持续的时间不是很长,我想可能是由于黑暗中的视觉疲劳而产生的一种错觉吧。不久,蓝火不见了,我3 们 又一次在黑暗中前行,狼的号叫声依然在我们四周回荡,它们好像也在跟着我们转圈。最后,驾车人又一次下车,走得比以往更远,在他消失 的那一段时间,马抖得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厉害,它们不断地喘气,同时不时发出惊慌的嘶鸣。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因为这时候狼已经停止 了号叫。但头顶的月亮忽然穿破了乌黑的云层,从后面松树密布的悬崖顶上探出头来,借着月光,我看见我们四周都是狼:白色的獠牙,长垂 的红舌头,粗壮有力的四肢,还有浓密的狼毛。要知道,狼群在冷眼相向、一声不吭的时候比它们号叫的时候要恐怖千百倍。这时的我几乎要 吓晕了。只有当一个男人在亲身经历这种恐怖后,才能够体会得出来这种感受。

  突然,狼群开始号叫起来,月光似乎对它们产生。了某种影响。

  马变得癫狂起来,它们的眼睛带着无助的悲哀四处张望着。这种可怕的威胁来自一个包围圈,马只能原地踏步。我大声呼唤驾车人,对我 来说,惟一的办法就是设法突破这个包围圈,把他接进来。我大叫着,不停地敲打车篷的一边,我希望这些声音可以吓唬吓唬车这边的狼,然 后找机会把他接进来。我也不清楚他是如何站到那儿去的,我只是听到他威猛的呼喝声,当我顺着声音看过去的时候,他正站在路的中央。他 挥动着他那长长的双臂,就好像是在拨开一些无形的障碍物,狼慢慢地后退,越退越远,然后停了下来。这时候,一片浓云遮住了月亮,霎时 间,我们又陷入一片黑暗。

  这时,我能够看见驾车人爬上了马车,狼群消失了。对我而言,这种致命的恐惧是那么的奇特和不可思议,我已经无法说话或者动弹了。 在浮云的遮挡下,我们一直在漆黑的夜里前行。

  除了偶尔会走下坡路以外,我们一直是在向上攀行。突然,我意识到驾车人勒马停了车,我发现我们已经在一个破旧的城堡的院子里了, 在这个大城堡中,所有的窗户都黑洞洞的没有一丝光亮,而残破不堪的城垛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凸凹不平的曲线。


第二章

乔纳森?哈尔克尔的日记——续5 月5 日
    我想我一定是睡着了,否则我不可能连这么醒目的地方都没有注意到。这个庭院在阴暗中看起来很大,院子有好几个拱门,而拱门下面有 黑漆漆的小路通向外面,也许院子实际上并没有看上去那样大,因为我并没有能够在白天看到它。
  当马车停下来的时候,驾车人跳下车伸出手把我扶了下来,这使我再次感受到他传递过来的惊人力量。他的手就像一把钢钳,他完全可以 捏碎我,如果他愿意这样做的话。他取下我的包,然后把它放在我身边,而我正站在一扇大门的附近,门很旧,上面钉满了大铁钉,门镶在一 块由大石头制成的凹形门道里。即便是在暗处,也能够看出石头是经过精心雕刻的,但经过岁月的侵蚀后,它已经变得破旧不堪。这个时候, 驾车人又一次跳上了马车,摇起了缰绳,马迈开了脚步,随后马车从一个昏暗的出口消失了。
  我静静地站在那儿,不知所措。我找不到门铃或者门环之类的东西。眼前是斑驳的墙壁和晦暗的窗户,我想,在这样的地方,即使喊叫也 不可能有什么回应。一阵漫长的等待后,我感到疑惑,恐惧涌上了心头。这是一个什么地方?里面又有一些什么样的人?我正面临着什么样的 冒险?一个律师,如果他只不过是被派遣出去向某个外国人说明一桩伦敦的房产收购事宜,难道都必须把这一切当做习以为常的事吗?律师! 米娜可不喜欢这个行当!出发之前我得到消息说,我的律师资格考试通过了,我现在已经是一名名副其实的职业律师了!我揉了揉眼睛,然后 掐了自己一把,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一切真如噩梦一般,我多么希望能猛然从噩梦中惊醒过来,然后发现自己原来躺在家里,而窗外正曙 光初晓_o我以前工作过于劳累的时候,早上就不时地产生类似的幻觉。但是这一次,我感到了被掐时的疼痛,而我的眼睛也睁着呢。我不是在 做梦,我确实是身处喀尔巴阡。现在我所能做的一切就是忍耐,然后等待拂晓的来临。
  就在我刚刚明白这一切的时候,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从门后面传了过来。我从门缝里看到了一丝亮光,随后听到一阵劈啪作响的铁链声和拔 门闩时发出的喀嚓声,然后是很刺耳的开锁声,显然有人在开一把长时间没有用过的锁。大门打开了。
  门里面站着一个高个老人,除了长白胡子,其他地方都刮得很干净。他全身上下穿一身黑,看不到一点的杂色。老人手里拿着一盏老式银 灯——没有任何灯罩之类的那种灯,门打开的那一刹那,火苗随着气流摇晃了起来,它周围长长的影子也跟着颤抖起来。老人礼貌地示意我进 来,他的英语说得很棒,但却带有一股怪怪的腔调。
  “欢迎光临我家!请不要拘束。”他并没有走过来迎接我,而是像一尊雕塑似的站在那里,就连他那欢迎的手势也好似雕塑出来的一样。 然而,就在我跨进门槛的那一瞬间,他主动向前迈了一步,然后伸出手——尽管这只手冷得像冰,更像一只死人的手,但它却用一种令人不安 的力度握住了我的手,他又一次开口对我说:“欢迎光临我家!请不要拘束,希望你是平安而来,满意而去。”
  他握手时的那种力量和那个陌生驾车人握手时的感觉很像,虽然我没有看清楚那个人的脸,不过有一阵子我还曾怀疑他们是不是同一个人 ,为了证明我的猜测,我疑惑地问道:“是德拉库拉伯爵吗?”
  他很礼貌地鞠了一躬,回答道:“我就是德拉库拉,我正式邀请你,哈尔克尔先生,光临我家。请进,晚上天气很冷,你需要吃点东西, 然后好好休息一下。”他一边说话,一边把灯放在墙上的灯架上,随后走出门拿起了我的行李。在我还没来得及制止他的时候,他已经把行李 拿了进来。我说自己来,但他坚持要这样做。
  “先生,你是我的客人,佣人们现在已经休息了,所以,就让我亲自来照顾你吧。”他还是坚持提着我的行李朝通道里走去,然后登上了 一个大旋梯,接着又是一条长长的通道,我们的脚步在石头地板上发出重重的响声。在通道的尽头,他突然打开了一扇笨重的门,房间里的一 切让我感到欣慰:灯很亮,有一张晚餐用的餐桌,宽大的壁炉里柴火烧得很旺,看上去刚加过火,火苗直往外蹿。
  伯爵停住脚步,放下了我的行李,关上了门,然后带我穿过这个房间,来到另一扇门前,接着他打开了这扇门,门里面是一个八角形的小 屋子,只有一盏灯亮着,好像没有窗户。穿过这个房间,他又打开了一扇门,随后示意我进去。房间的布置很有迎接客人的善意,这是间很棒 的卧室,光线充足,新加过的炉火把房间烤得很温暖,柴火还是新鲜的,烧起来还吱嘎作响。伯爵把我的行李提进来后对我说:“经过长时间 的颠簸,我想你需要洗漱一下,相信你能找到你需要的一切,洗漱完之后,到另一个房间里去,到时候我们将为你准备好晚餐。”随后关门退 了出去。
  温暖的灯火还有伯爵的谦恭逐渐驱散了我所有的疑惑和恐惧。
  等我慢慢缓过神来,这才感觉到自己几乎处在半饥饿状态,我匆匆洗漱了一番,然后进入另一间屋子。
  我发现晚餐已经准备好了,而主人站在壁炉的另一头,他靠着石墙,用一种很优雅的手势指了指桌子,然后说道:“请人坐,请随意享用 你的晚餐,你是我信任的人,对不起,我不能同你一起用餐,我已经吃过了,不能再吃了。”
  我把霍金斯先生委托给我的密封着的信转交给他,他打开信后很严肃地读了起来,随后脸上露出一种很迷人的微笑,然后他又把信递给我 让我看。至少信中有一段话让人觉得很开心:“很遗憾,我痛风的老毛病又犯了,这个病长久地折磨着我,看来这次我是肯定不能抽出时间出 门拜访你了。不过令人欣慰的是,我找来一个很不错的人来
替代我,这个人非常值得我信赖。他年轻,充满活力,有才华,恪守诚信,举止得体而且性格文静,他在我的服务处里经过磨炼且日趋成熟。 如果你愿意,他将在贵府逗留的这段时间里照顾你,而且会无条件地遵从你的吩咐。”
  伯爵走上前去揭开了餐盘上的盖子,一股浓浓的烤鸡香味立刻扑鼻而来。除了烤鸡外,还有一些干酪片和一份沙拉以及一瓶陈年葡萄酒, 瓶子旁边还有两个玻璃杯。这就是我的晚餐了。在我吃饭的时候,伯爵还问了我许多问题,例如一路上的见闻等等,于是我或多或少地把我在 旅途中的经历讲给他听。
  现在,我已经吃完了晚餐,在主人的邀请下,我在靠近炉火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然后点燃了一枝他递给我的雪茄,但他说自己不会抽 烟。我刚好有机会去观察他,我发现他的面相非常具有特色。
  他的脸型非常的硬朗,鼻子很挺很尖,呈鹰钩状,高高的鼻梁下有着别致的拱形鼻孔,他的额头非常饱满,额角处的头发比较稀疏,但其 他地方很浓密。眉毛又粗又长,看上去还有些拳曲,在鼻梁处它们几乎连在了一块儿。他的嘴藏在浓密的胡子里面,虽然不爱动,但看上去很 酷,嘴唇下面露出的牙齿非常洁白,而嘴唇也有着与他年龄不相符的红润色泽,显得非常的生动。还有其他的部位:耳朵苍白,而且上面非常 的尖,两颊宽阔且线条硬朗,下巴坚实。总之,这是一张极端病态的苍白面孔。
  当他把双手放在膝盖上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他的手背,肤色很白,但还算正常。但当它们接近我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手非常粗糙,手掌 宽大,手指蜷曲着。奇怪的是,他的手掌心还长着毛。指甲长长的,看上去不错,修得很尖。伯爵弯腰的时候用手碰了我一下,我不禁打了一 个冷颤。也许是他口臭的原因吧,我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恶心,我想无论如何我都掩饰不了这种窘态。
  伯爵显然察觉到了这一切,他抽回身,尴尬地笑了起来,这次嘴巴比以前咧得更开,以至于里面的暴牙都露了出来。他坐到炉子另一边的 椅子上。我们沉默了一会儿。这时候,透过窗户,我看到了拂晓的第一线曙光。世界处在一种奇特的沉静中,不过,只要倾耳细听,我似乎还 能听到山谷深处狼群的号叫。伯爵的眼睛闪着光,他对我说:“你听黑暗中孩子们的歌唱,这是多么美妙的歌声啊。”我想,也许是看到了我 脸上好奇的表情,他接着说道:“先生,城里人不可能听得懂猎人的心声。”随后,他站起来继续说:“你一定累了,卧室已经整理好了,明 天睡到多晚都没有关系,我得离开,明天下午才回来,祝你睡个好觉,做个好梦。”他鞠了一躬,然后为我打开了通向八角屋的门,我走进了 我的卧室。
  我思绪万千,心里满是困惑和恐惧,我想了许多无法向灵魂坦白的奇怪事情。请上帝眷顾我,以我至亲的名义祈祷1 5 月7 日又是一个早 上,我休息了一天,一直睡到自然醒,很晚才起床。
  我穿好衣服来到我们昨天用餐的地方,发现桌上摆着已经凉了的早餐,只有壁炉边的一壶咖啡还冒着热气。桌子上有一张卡片,上面写道 :“我离开一会儿,不要等我。德拉库拉。”于是,我坐下来享受了一顿丰盛的早餐。吃完饭,我想按铃告诉仆人我已经用完了餐,但是我找 不到任何的铃铛。很明显,我身处一个设施豪华的地方,但奇怪的是这里有时会缺少某些基本的东西。餐具都是黄金造的,做工如此精美,价 值一定不菲。窗帘、椅套、沙发以及睡床的幔帐都是用最昂贵、最漂亮的布料制成,当初做这些东西时一定花了很多钱,它们已经历经几个世 纪,但仍然完好如初。我在汉普顿宫廷里曾经看到过类似的东西,但那些东西已经很陈旧或者被虫蛀过。这里的任何房间都看不到一面镜子, 甚至在我的桌子上面连梳妆镜都没有,我只好从包里找出碎玻璃片以备刮胡子或者梳头的时候用。
  另外,我也没有见到过任何用人或者听到这个古堡里发出任何的声音,除了远处狼的号叫声之外。有时我都不知道我吃的饭是早餐还是晚 餐,因为我是在凌晨五、六点钟的时候吃的这顿饭。我想找点书来看,我不愿意在没经过主人同意的情况下到处乱跑,但是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书、报纸或者任何书写的东西。于是我打开了另一扇门,发现里面原来是个藏书室,而房间对面的那扇门是锁着的。一在这个藏书室里 ,我欣喜地发现了大量的英文书,整整的一书架,另外还有成捆的杂志和报纸,房中间的一张桌子上凌乱地摆着一些英文杂志和报纸,看上去 都是一些过期的东西。而书的种类繁多,有历史、地理、政治、政治经济学、植物学、地质学和法律,一切都与英国以及英语世界的习俗和礼 节相关,我甚至还发现了几本伦敦指南书籍,例如《红页》、《蓝页》、《惠特克年鉴》和《陆海军竞技场》,最令人高兴的是,我还看到其 中有一本法律名录。
  正当我凝神于书本之中时,门开了,伯爵走了进来,他非常随和地和我打招呼,他说他希望我昨天晚上睡了个好觉,然后,他继续说道: “很高兴你能找到这里来,我相信这里有很多东西让你感兴趣,这些伙伴——”他把手放在其中的几本书上说,“已经成为我最亲密的朋友, 已经持续了很多年了,从我萌生了到伦敦去的念头后,它们就一直带给我无数的快乐时光。通过它们,我逐渐了解了你伟大的祖国——英国, 了解它就是去爱它,我期待在繁华的伦敦街头穿梭,我想融入到湍急的人流中去分享他们的生活、机遇、死亡以及所有与生俱来的东西。但是 ,唉,至今我只是通过书本去学习你们的语言。朋友,现在我期待用英语和你交流。”
  “但是,伯爵先生,”我说,“你不仅懂英语而且说得很棒!”他郑重地对我行了个礼,说道:“谢谢,朋友,你实在是过奖了,恐怕我 只能算是刚刚入门而已,我懂语法和单词的意思,但是不知道如何把它们说出来。”
  “真的,”我说,“你说得非常好。”
  “没那么好。”他回答,“我知道,如果我搬到伦敦,在伦敦讲英语,作为一个陌生人,没有人认得我,那倒也罢,不过这还不够。在这 里,我是一个贵族,普通人都认识我,我是这里的主人,但如果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当一个陌生人,那他就什么都不是,人们不了解他,不了解 他也就不在乎他。其实,如果能像其他人一样做个普通人我就满足了,那样的话,没有人会因为看见我而停下脚步,或者不会在听到我的声音 时停止交谈,哈哈,陌生人!我已经做了太长时间的主人了,看样子我还会继续做下去,至少已经不会有其他人来做我的主人了。你带着使命 而来,你是作为我在埃克塞特的朋友彼得。
  霍金斯的代理人,来跟我探讨关于我在伦敦的新房产的事务。我相信,你在这里会待一段时间,这样的话,我可以通过我们的对话来学习 英语发音,我希望你能及时纠正我的错误,哪怕是说话当中最微小的差错。很抱歉,今天我离开了这么长的时间,不过我知道你会原谅一个被 烦事缠身的人。“
  当然,我尽可能地向他表达了我的善意,并且问他我在平日是否可以进入那个房间。他回答道:“是的,当然。”接着他又说:“来。那 里绿树成荫,在树阴的遮盖下,整个地方看起来有点暗,里面还有一个幽深的池塘或者说是小湖,很显然,这里的水有充足的活水源,因为水 很清,而且一直在流动。这所房子非常大,我断定它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中世纪,因为它的建筑石料又厚又大。墙上的窗户不多,且都被铁条严 实地封了起来,看上去就像一所监狱。它旁边还有一所小礼拜堂或是教堂。我根本进不去这所房子,因为我没有进门的钥匙,不过我已经用手 提照相机从各个角度拍下了它。我只能粗略地估算房子的面积,我琢磨着它大约占地多少,反正面积应该很大。除了最近才盖的那所很大的房 子,附近没有什么建筑。该房子是一所私人的精神病院,不过它看上去并不是那么显眼。”听我介绍完毕后,他对我说:“我很高兴它是一所 很大的老房子。我本身就出生在一个老式家庭,现在要我搬到一所新房子里去,那就等于是杀了我。一所房子,如果一天都住不下去,这样一 来,过一个世纪将会是多么地漫长啊!同时我也很高兴附近还有一个老式小礼拜堂。我们特兰西瓦尼亚贵族不会同普通人埋在一起。
  我不追求激情或者兴奋,也不向往年轻人或者贪图享乐者所憧憬的明媚阳光和晶莹发亮的流水。我已不再年轻,长期以来对死亡的忧伤感 怀,让我的心已经逐渐趋于平和。另外,现在我这座城堡的墙壁已经残破不堪,留下了重重的阴影,经常有冷风从墙垛与窗扉的缝隙中吹进来 。我喜欢这些黑暗与阴影,并且只要有机会,我就会选择一个人独思。“他的表情和他的话感觉不够协调,或者说他脸上虽然含着笑,但笑里 面却带着一种恨和忧郁。
  不久,他就借故告辞了,走之前他请求我把文件收起来。他离开了一会儿后,我拿起身边的几本书看了起来。一本是地图集,我发现一打 开它书就自动翻到英国那一页,看起来这一页经常被翻到。我发现在这张地图上有几个地方用小圆圈勾了起来,仔细察看了一下这些地方,其 中一处位于伦敦附近的东面,很显然那是他新买房子的所在地。而另外两处分别为埃克塞特和位于约克郡沿岸的怀特臼。
  伯爵的归来让我度过了一个小时最为高兴的时光,“啊哈,”他说,“还在看书吗?很好,但请不要看得太劳累,来,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于是他拉着我来到隔壁房间,只见桌上摆着非常丰盛的晚餐。
  伯爵又向我致歉说他已经在外面用过餐了。但是,还是像昨天晚上一样,他依然陪坐在我身边,在我吃饭的时候和我聊天。晚饭后,我像 昨天一样吸了一枝烟,同样,伯爵在我身边谈到和问到了各种各样可以想到的问题,我们就这样谈了好几个小时。后来,我觉得时间应该很晚 了,但也没有做任何暗示,因为我想随主人所愿是我应尽的职责。我没有睡意,昨天晚上充足的睡眠已经为我补足了旺盛的精力。但接近黎明 时分,我不得不忍受阵阵的寒意,就像经历一阵迎面扑来的寒潮。听人说一个濒临死亡的人往往会死于黎明破晓或者是起潮之时。我想住何一 个处于极端疲乏之际又不得不工作的人,一旦感受过类似这种氛围,他都会很相信上面这种说法。
  这时,德拉库拉突然跳起来说:“为何又到了早晨了!让你陪我待了这么长时间,真是太失礼了,要是你不把我那新的祖国——英国讲得 那么有趣味的话,我也许就不会忽略到时间过得如此之快了。”说完,他对我行了个礼,就匆匆离开了。
  我回到卧室,拉下了窗帘,想想外面其实没什么好遮的,我的窗户面向院子,我所能看到的只有温暖而初晓的微亮天空。于是,我又把窗 帘升了上去,然后写下了今天的日记。
  5 月8 日在我开始写这本日记的时候,我一度担心我写的这些东西主题太散漫,但是令我高兴的是,我现在总算理清了一些头绪。我总觉 得这个地方深藏着某些神秘的东西,而就是这些东西让人感到心神不定。我希望我最终能平平安安地离开这里或者根本就没有来过此地。也许 是因为熬过了这奇怪的一夜,我感到有些疲倦了,事实上,一切感受也是来源于此。如果能有一个人和我聊天,我也许还能忍受,但屋子里空 无一人。
我只能同伯爵讲话,但是他……我担心这个地方可能也只有我一个人算是活人。还是用平常心来面对现实吧,只有这样才能够忍受这一切,而 且也不至于胡思乱想。如果我真的迷失了自己,就让我立刻劝慰自己如何站起来,或者至少做做样子。
我只睡了几个小时觉,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只好起床。我把刮胡子的镜子挂在窗户上,准备刮刮胡子。突然,一只手放在了我的肩上,我听 到了伯爵的声音:“早上好。”我吓了一跳,因为当时我并没有看见他,尽管透过镜子的反光我可以看到屋里的一切。我才刚开始轻轻刮自己 的胡子,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切。在回答了伯爵的问候以后,我又回过头往镜子里看,看看哪里出了差错。这一次,我想不会有错,这个人就 站在我的身边,而且越过我的肩膀就能够看到他,但在镜子里,我却完全看不到他的影子!我身后只有房间的摆设,就是看不到除我以外的第二 个人。
太让人吃惊了!在很多奇奇怪怪的感受里面,有一种感觉突显出来而且正在增强,那就是伯爵靠近我的时候所产生的那种模糊的不安感。这时候 ,我忽然看到刮胡刀上有血,而血也正从我的下巴上滴落下来。我放下刮胡刀,转过身去找药膏。这时伯爵盯着我的脸,他的眼睛里闪着一丝 愠怒的凶光,他突然向我的喉咙抓过来,我一闪,他的手抓到了那串带有十字架的念珠。就在这一刻,似乎一切突然产生了变化,伯爵的怒气 突然消失了,以至于我很难相信他曾经愤怒过。
“多保重。”他说,“刮胡子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这个国家比你想像的要更危险。“
随后他扯下了那面小镜子,继续说道:“这东西是不祥的污秽之物,它是人们空虚灵魂的不洁产物,要远离它!“他用那只可怕的手猛地打开窗 子把镜子扔了出去,自高处落下的镜子在坚硬的石头地没有镜子如何刮胡子呢?除非有像表壳或者刮脸罐底座那样的金属东西
当我走进饭厅的时候,早餐已经准备好了,但是我没有看到伯爵,我只好独自一人进餐,他一定是一个很特别的人。吃完饭后,我到古堡里面转 了转。顺着楼梯走出去,我发现那里有一间朝南的屋子.
我选定了一个很好的角度,站在这个角度可以拥有非常宽阔的视野.古堡建在一个恐怖的悬崖边上.如果从窗户扔一块石头下去,它会掉下几百米 而不会触地.放眼看过去,眼下是一片丛林的海洋,偶尔只看到深陷的峡谷裂缝.而远看象银线一样的小河则蜿蜒在森林峡谷之中.但我已没有心思 来描绘这里的美景,我环顾四周,看到了更多的东西.门、门、还是门,到处都是门,所有的门都插上了门闩并且上了锁.城堡的墙上除了窗户之 外,没有一个可用的出口.城堡就是一座名副其实的监狱,而我就是一名囚犯!


     第三章

  乔纳森·哈尔克尔日记--续
当我意识到被囚禁的时候,一种疯狂的冲动弥散全身。我冲下楼梯,试着去开每一扇门,并且透过身边每一个窗户向外窥望,但不久,一种完 全的无助感彻底控制了我。回想过去的几个小时,我简
直像是疯了一般,如同掉入陷阱里的一只老鼠。然而,也就在这绝望的一刻,我反而冷静了下来,我安静地坐着,安静得就像我这一辈子没有 做过任何事情一样,我仔细地琢磨下一步该怎么办。我静静地想,却没有想出明确的办法。只有一件事情是明白的,那就是不能让伯爵知道我 的想法。他很清楚我是被囚禁在此的,就像他把自己也囚禁起来一样,毫无疑问这是他自己的动机所在。我对他完全的信任换来的将只是他对 我进一步的欺骗。就目前来看,我惟一能做的就是充分开启自己的智慧,提高警惕,擦亮自己的眼睛。现在,我要么是像一个孩子般的被自己 的恐惧所迷惑着,要么就是真正处于绝望的深谷。如果是后者,我需要,而且必须要彻底思考如何度就在我刚刚整理好
自己的思路时,就听见楼下传来了关门声,我知道是伯爵回来了,但他并没有立即来到书房。我蹑手蹑脚地回到自己的睡房,看见他正在铺我 的床。这很奇怪,而且证实了我的想法,这所房子里没有仆人。后来我透过门缝看见他在饭厅里布置桌子,这更确定了我的想法。既然他在做 所有应该由仆人来做的一切,那么可以肯定的是,城堡里没有其他人,而且那个驾车把我带到这里的人也一定是伯爵本人。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那就太可怕了。想想当时,他仅仅是伸手做了一个手势就控制了那群狼,这一切说明了什么?而那些我在比斯特里斯以及在马车上碰到的人 ,他们为什么为我担忧?为什么还送给我十字架、大蒜、野玫瑰或者花楸果?这又意味着什么?

  愿上帝保佑那个给我带上十字架项链的好心妇女!每当我摸着这个十字架,我就会感到一种安慰和力量。奇怪的是,恰恰是那些被我冷眼 看待的、被我当做迷信狂热的东西,在我最孤单无助的时候给了我帮助。是否是这些东西本身,或者是它们透过某种的灵媒,真切地赋予了我 同情与安慰?如果是真的话,我一定要找个时间测试一下。同时,我应该尽可能地去了解德拉库拉伯爵,因为他本身可能就是线索。今天晚上 ,如果我把话题转到他身上,也许他会谈到他自己,但我必须非常谨慎,以免引起他的疑心。

  午夜,我和伯爵进行了长时间的交谈。我问了他一些有关特兰西瓦尼亚的历史问题,他兴致勃勃地谈论着这个话题。在他讲到某些人或事 的时候,特别是讲到战争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好似他正在身临其境一般。随后他解释说:对于一个贵族而言,他的房子和他名字的荣耀就是他 本身的荣耀,百姓的荣誉也代表着自己的荣誉,同时他们的命运也是自己的命运。无论何时,当他谈到自己房子的时候,他总是称呼“我们” 这种复数形式,活像一个君王在讲话。我很想记下他所描述的一切,对我而言,这些都太迷人了,我不知不觉融人其中,仿佛经历了整整一个 世纪。他越讲越兴奋,不停地在屋子里踱着步,他一边捋着他的胡子,一边用手抓住他身边所有能接触的东西,似乎一用力就可以把它们捏得 粉碎。有一件事我必须尽快地把它记下来,因为他用自己的方式谈到了他们种族的情况。

  “我们泽克里斯人理当感到骄傲,我们血管中流淌着多种族英勇善战的混合血液,战士们像雄狮一般威猛,为着神圣的主权而战斗。在这 个由多个欧洲民族混杂的地方,有来自于冰岛的乌戈尔人,他们有着托尔和沃丁所赋予的善战精神,而这种精神正是这些英勇斗士当年横扫欧 洲、亚洲以及非洲沿海时所展示的一种凶猛,以至于人们把他们的到来当做狼人来袭。同样,当他们抵达此地时,他们发现了匈奴人,而匈奴 人打起仗来气势激昂犹如野火燎原,死在他们手下的人会以为自己遭遇到的敌人是一支巫师的嫡系,而他们相信那些从锡西厄流放出来的巫师 和沙漠恶魔进行过杂交。荒唐!荒唐!你见过像匈奴王那样杰出的恶魔或者巫师吗?匈奴人的血管里到底流的是谁的血?”他抬起了手臂,“ 我们是一个战无不胜的民族,当数以万计的马扎尔人、伦巴第人、阿瓦尔人、保加利亚人大兵压境时,是我们把他们赶了出去,难道这不是个 奇迹吗?我们为此感到骄傲自豪。当年阿尔帕德率领他的军团往匈牙利这片土地上迁移的时候,他们在边境发现了我们,这很奇怪吗?历史上 著名的' 征服家园' 壮举就是在此完成的。而当这些马扎尔人继续东征的时候,他们把泽克里斯人归为血亲同盟,几百年来,我们就一直被委 以重任去把守土耳其边境地区。唉,而且还是一刻不能休憩的重任。土耳其人常说:" 水可以沉睡,而敌人永远是清醒的。"纵观本地的四大民 族中,是谁最乐意承接' 血战' 书?或者说是谁在君王号召作战的时候,更能迅速地高标准地集结起
来?当我们的国家在遭受羞辱,一种对卡索瓦的羞辱,当瓦拉赫与马扎尔的旗帜在新月旗面前降下的时候,是谁在关键时刻挽救了他们?是谁 作为统帅率军穿过多瑙河,在土耳其的领土上打败了土耳其人?他就来自我们这个民族!他就是德拉库拉!不幸的是,他有一个卑劣的兄弟, 在德拉库拉潦倒的时候,把他的臣民卖给了土耳其人,这简直是一种奴隶般的羞辱。事实上,要不是这个德拉库拉的激励,本民族的后辈们也 不可能一次次重振雄风率领他的部队打过多瑙河攻占土耳其,失败一次,再爬起来一次,因为他坚信,哪怕自己的军队惨遭屠杀,哪怕最后战 至孤身一人,胜利终究属于自己!有人说他只会为自己着想,呸!农民失去领袖会有什么好处?没有智慧和勇气的指挥,
何时才能打赢战争?再则,在莫哈尔克尔斯战斗结束后,我们摆脱了匈牙利人的支配,流着德拉库拉血液的人最终做了领袖,因为我们信仰自 由!啊,年轻的先生,我们泽克里斯人,也就是流着德拉库拉血液的人,用他们的智慧和兵器,一定能够创造一个连以往哈布斯堡王朝和罗曼 诺夫王朝都没有达到过的辉煌。战乱的时代已经结束了!在这个世风败坏的时代里,血统是非常重要的,而来自于伟大民族血统的那份荣耀会 像神话般一直传诵下去。”

  谈话结束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于是我们各自回房睡觉。(注:这篇日记和阿拉伯故事“三百六十五夜”的开头像极了,黎明破晓时分,万 物都会进入休眠状态,就像哈姆雷特父亲的灵魂。)

  5 月12日还是先从事实着手吧。虽然事实并不多,但经过书本或者人们的证实,它们的真实性应该毋庸置疑。我绝不能把这些事实跟自己 主观的一些经历或者看法混为一谈。昨晚,伯爵来到我的房间开始咨询一些法律方面的问题,而为了解答这些问题,我花了整整一天去查阅书 籍资料,费尽了心思,其中有一些问题是我当初在林肯法律学院参加考试时遇到过的问题。伯爵咨询的东西有着某种条理性,所以我应该按顺 序试着把它们整理出来。这些资料或许在某种程度对我有所帮助。

  首先,他问我在英国是不是同时可以聘请两个或者更多的律师。我告诉他如果愿意的话,无论请多少律师都没有问题,但对于处理同一桩 事务,同时请几个律师并不是一种明智的选择。因为一桩事务一个人处理就足够了,如果中途换人的话,对当事人的权益并没有好处。看上去 他完全理解了我的话,接着他又问,如果一方面请一个人负责银行业务,一方面请另一个人负责航运,以便这个人能在自己远离银行律师的情 况下协助他,那么这样做会不会遇到某些实质的困难。我要求他做更详尽的说明,只有这样,我才能尽量做到不去误导他。于是他说:“具体 一点说吧,你我的朋友,彼得。霍金斯先生,居住在远离伦敦的埃克塞特的一座漂亮大教堂的附近,他通过你的强力推
荐在伦敦为我购得一栋房子。这很好,不过让我坦白地说吧,免得你觉得奇怪我为什么愿意在远离伦敦的地方而不是在伦敦本地找一个代理。 我的初衷是:除了满足我的需求外,我的律师完全不应该有私心,而如果找一个伦敦当地的律师,他也许有为他自己和他朋友的利益算计的私 心。所以我选择到别的地方去寻找代理人,这个人应该全身心为我服务。比如说现在,假设我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我需要航运货物到纽卡斯尔 或者达拉谟或者哈维治或者多佛,那么在当地港口找一个代理不是更简单易行吗?”

  我说这样做当然比较省事,但我们法律界有一个代理互联系统,任何律师都可以通过当地的代理人完成当地的事务,也就是说,只要客户 同某一个律师达成协议,就完全能够充分行使自己的意志而不会遇到更多的麻烦。

  “但是,”他说,“我也可以自由行事,不是吗?”

  “当然,”我回答,“生意人经常这样做,他们不希望自己所有的事务都让别人知道。”

  “很好。”他说,随后又问了一些有关委托方式和办理规定方面的事情,以及各种可能遇到但事先可以避免的问题。我竭尽所能地为他解 答了所有的询问。现在。我深深地感觉到,他似乎已经变成了一名出色的律师,因为他殚精竭虑,无所不想。对于一个从没有在这个国家待过 ,又没有多少生意经验的人而言,他的学识和洞察力都很杰出。看得出,他对自己提到的这些问题感到满意,而只要有资料可查,我都会对这 些问题进行详尽的阐述。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站起来说:“除了给我们的朋友彼得。霍金斯先生写过信之外,你还给其他人写过信吗?”当 我回答说没有的时候,心里不免生起一丝苦涩,直到现在,我都没有任何机会给任何人写信。

  “写信吧,年轻的朋友,”他说,同时他把一只大手搭在我的肩匕,“给朋友或者给任何人写信都行,如果乐意的话,你告诉他们,从现 在起,你将在我这里待上一个月。”

  “你希望我待这么长时间吗”我问,一想到此,我的心都凉了。

  “我非常希望,何况我也不会拒绝。你的上司你的老板曾经保证过有一个人将代表他们到我这里来,这也是你所应该做的事。无条件遵从 我的意愿应该是合理的吧?这也不算是太苛刻,不是吗?”

  除了无条件接受外,我还能做什么呢?我是代表霍金斯先生来此,并不是代表自己。所以我理当为他着想,而不是我自己。此外,伯爵讲 话的时候,他的眼神与举止让我意识到自己还是一个囚犯,我毫无选择,即使我有自己的期许。伯爵从我的谦卑之中看到了自己的胜利,从我 忧虑的面孔中看到了自己的权威,并且,他立即开始用一种圆滑而又强硬的姿态来使用这种权威。

  “为你祈祷,我的年轻朋友,除了在信中写写工作方面的情况外,请不要谈论其他的事情。毫无疑问,通过这些信,你的朋友将得知你一 切安好,并且期待你某天回家与他们团聚,不是吗?”说着,他把三张信纸和三个信封递给我,它们都是国外产的最薄的那种信纸。我看了一 眼这些信纸,然后又抬起头看着他,我注意到他的暗笑,他那锋利的暴牙从腥红的嘴唇里龇了出来。我知道他的意思。他是在暗示我写信的时 候必须小心,因为他能读到这些信的内容。于是我决定现在只写一些客套话,然后悄悄地给霍金斯先生写一点真实的情况,我还要给米娜写信 ,我可以用缩略语写,那样的话,即使伯爵看到了也可能看不太懂。当我写完这两封信后,我静静地坐下来看书,而此时伯爵正在写一些信笺 ,边写边查阅着桌子上的资料。随即,他拿起了我写的信,并把它们放在自己写的东西的旁边。然后,他立刻关门离开了房间。我弯下身子瞧 了瞧这些信,信是反扣在桌子上的。我不会因为偷看这些信而谴责自己,因为在目前的这种环境下,我必须尽可能地保护我自己。

  其中一封信写给赛谬尔。F.比尔林顿,怀特白新月街第七号;另一封信写给柳特勒先生,瓦尔纳;第三封信写给科茨公司,伦敦;第四封 信写给赫尔伦。克罗普斯托克和比尔留斯,银行家,布达佩斯。其中第二和第四封信还没有封口,我正打算去看这些信时,突然看见门把手在 动。我立刻回到坐位上,拿起了书,这时候伯爵进来了,手里还拿着另外一封信。他拿起桌子上的那些信,很仔细地为它们贴上了邮票,接着 他转身对我说:“我相信你会原谅我,今天晚上,我还有许多私事要处理。同时,我希望你能够找到你要的一切。”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转 过身,停顿了片刻后对我说:“年轻人,我想提个建议,并希望你能够很严肃地对待这些建议。除了这些房间,你绝不允
许到这个城堡中的任何地方去睡觉。这是一个老城堡,有很多的历史记忆,不乖乖睡觉的人一定会噩梦缠身!小心一点!无论何时,当你感到 昏昏欲睡的时候请立即回到这些房间来,只有这样,你才能睡得安心。如果你不遵守这一切的话,那么,”他用一种可怕的方式中断了讲话, 他同时伸出双手做出一种手势,像在洗手的样子。我明白他的意思。其实,有什么噩梦会比身处一个昏暗神秘的恐怖网络中更让人感到可怕。

  我把自己的信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这一次没有任何问题。我想只要他不在,我都不会担心睡不着觉。我把十字架放在床头处,这样样就 可以远离噩梦安心睡觉了,而且会是一个好觉。

  在他离开之后,我就回到自己的卧房去了。过了片刻,在没听到任何动静后,我走出了房间顺着石阶往楼上爬去,在那里我可以向朝南的 方向远眺。在空旷的视野中,我感觉到了一种自由,虽然这种自由是可望不可及的,相较于庭院中那狭窄封闭的黑暗,这种无拘无束的开放感 还是禁不住扑面而来。向外远眺的时候,我切实感觉到自己被囚禁了。我想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尽管它来自黑夜。

  茫茫的夜让人窒息,我的神经濒临崩溃。我呆呆地望着自己的影子,满脑子充斥着恐怖的影像。只有上帝知道,在这个可憎的地方,为何 我会心生恐惧。我眺望着远方,淡黄色的月光轻轻洒下来,很美。视线也逐渐变得明亮起来,感觉如同白日一样清晰。远山在轻柔的月光下显 得朦朦胧胧,它们的影子逐渐融入到微暗峡谷的背景之中。我被这纯纯的美景所拥抱,我呼吸的每一口气都饱含着和平与安宁。正当我斜靠着 窗户向外张望的时候,我发现楼下一层有个东西在移动,在稍微靠左的方向,从房间的排列顺序来判断,估计是伯爵的房间所在的位置。我所 依靠的那扇窗户又高又厚,外面包着石框,虽然历经风雨,但仍然完好。不过显然这扇窗户已经建成很长时间了。我退回到石头窗后面,小心 翼翼地向外张望。

  我看见伯爵的头从那扇窗户伸出来。我没有看到他的脸,但是我能够从他的脖子、他移动的背影以及手臂来确定。任何时候我都不会认错 他的手,我已经多次观察过它们。刚开始,当我看到这个场景的时候还觉得有些好玩,因为对于一个囚犯而言,任何新鲜的事物都有可能引起 他的兴致,但当我看到他整个人都慢慢地爬到窗子外面,并且顺着阴森可怖的城墙往下爬的时候,这种特别的感觉随即被一种厌恶和恐惧所替 代。他的脸朝下,身上的斗篷在空中随风招展,犹如一扇大翅膀。刚开始我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一度以为这是月光或者暗影引起的错 觉,但是经过长时间的观察,我确定这不是幻觉。我看见他的手和脚抓附在石头的棱角上,石头上的灰泥经过漫长的岁月已经完全破损了。他 利用着每一处的凸凹和不平,以一种相当快的速度向下移动,就像一只在墙上爬行的蜥蜴。

  是什么人才会有这样的举动?或者是何种生命才有这样的举动?难道是一个伪装成人的什么东西吗?身处这样一个恐怖地带,我感到无比 的惊慌,我无处可逃。我被一种难以想像的恐怖气氛所包围着。

  5 月15日我又一次看到伯爵像蜥蜴般爬了出来。他沿着一条斜线向下爬去,大约向下爬了两百米,同时往左边移动了一大段距离,然后消 失在某个黑洞或者窗户里。当他的头钻进去时,我探出身子想看得更多,但是一无所获距离太远,已经无法看得清楚了。我知道他现在已经离 开了城堡,我打算找机会进行一次以前所没有过的探险。我回到房间,取出一盏灯,然后试着去打开所有的门,不出所料,它们全都上了锁。 这些锁看上去都比较新,于是我沿着石阶朝着我当初进来的那个大厅走下去。我发现很容易就可以拔下大厅的门闩,并且解开门上的铁链,但 门是锁着的,上面的钥匙也不见了!钥匙一定在伯爵的房间里。我必须先看一下他的房门有没有关,如果没有关的话,
我也许就可以拿到钥匙并且逃出来。我继续对各个楼梯和走廊进行一丝不苟地察看,看看那里是否有开着的门。大厅附近有一两个小房间的门 是开着的,但房间里面除了脏兮兮的被虫蛀的老式家具以外,什么都没有。不过,我最终在一段楼梯口处发现了一扇门,这扇门看上去是锁着 的,推上去感觉有一种阻力,于是我加大了力气去推,才发现门实际上并没有锁,门之所以有阻力,实际上是因为门页有一点松动,导致这扇 大门接触了地面。也。许,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竭尽全力去推这扇门,以便能钻讲去。现在我已经到达了城堡的一侧,它的位置比我 熟悉的那些房间要偏右,而楼层要低一层。透过窗户看那些房间,我发现它们都排列在城堡的南边,最后那间屋子的窗
户,则是朝西南方向开的。

  在城堡的西面和南面,都是一面大悬崖。这个城堡建在一块大岩石的一角,这样从三个方向都很难攻破它,而那些窗户就设在投石器、弹 弓或者长枪都打不到的地方。因此,无论从采光还是从舒适度来讲,一个需要时刻警戒的位置都不可能达到这种效果,而它们完全可以在这里 得到保障。西面是一个大山谷,而山谷的后上方则是连绵起伏的由群山组成的天然屏障。在那个险峻的大岩石上面长满了花楸和荆棘,它们分 布在岩石的裂纹、裂缝和裂口里。显而易见,这里曾是女士们居住过的地方,因为房间里的摆设比我以前所看到的任何摆设都更充满舒适的情 调。

  窗户上没有窗帘,淡黄色的月光从菱形的窗格照进房间里,你甚至都可以看到里面的色调,同时,月光还柔化了房间里本已厚重的灰尘, 这些灰尘到处都是,从某种程度上说,它们对家具的老化以及虫蛀起到了掩饰作用。有了明亮的月光,我手里的灯都已经没有多大用处了,但 我还是很乐意随身带着它,因为在这个让人心惊胆战的地方,常常会感到一种令人窒息的孤独。尽管这样,还是比待在屋子里强,我已经讨厌 看到伯爵出现在我面前。而此刻,我已经感觉轻松了许多。我坐在一张小橡木桌旁,也许,这张桌子曾经就是某个优雅小姐的书桌,而这位小 姐害羞、善感,她写的情书有很多错别字,这些片段我都写在了笔记本上,一旦合上笔记,一幅幅画面立即进入了脑海。如今已经是19世纪, 变化可以说是日新月异,然而,只要不是刻意回避,我都无法抗拒旧时光给我的引力,而这种魅力是所谓的“现代化”所无法取代的。

  5 月16日早上求上帝让我保持理智,只有这样我才会感到坦然。安全已经不复存在。此刻,在这个地方,我惟一希望的就是不要失去理智 ,如果我还没有失去理智的话。假若我还算清醒,那么在这个可憎之地潜伏的所有邪恶之中,我就不会认为伯爵带给我的恐惧最小,也不会认 为只要我能满足他的心意,我就会保证安全。伟大的上帝,慈爱的上帝,请让我安静地待在你的面前,没有你,我早已疯狂。后来,我把注意 力开始转向一些让人感到困惑的东西。至今我都不是特别明白,莎士比亚让他笔下的哈姆雷特说出这句话的确切含义,他说:“我的药,我的 药!我需要用它们来镇静自己!”等等。现在,一旦我感觉好像精神将要崩溃的时候,我就用写日记的方式来镇定自己。
我想,这种立即着手做的习惯一定会在平复情绪方面起到积极作用。

  伯爵的神秘警告一度让我感到害怕。现在想起来我还常常不寒而栗,不过更让我恐惧的还不只是这种警告本身,而是可能将来他对我的一 种可怕的控制,也许我会因此再也不敢怀疑他所讲的一切!

  我写完了日记。幸好,本子和笔刚好能塞进我的衣服口袋,这时候我感到困了。伯爵的警告又浮现在脑海中,但是我根本不在乎。睡意越 来越浓,就似固执的引路人。月光撩人,我看着外面广袤的天空,心里萌生出一丝自由的意念。于是我决定,今晚不再回到那些阴暗的屋子里 去,我要待在这里。在这个地方,曾经有小姐们坐过,唱过歌,而当她们的男人外出打仗时,她们也有过一段恬淡却又忧伤的生活。我从靠近 屋角的地方拖出一张睡椅,它就是我的床,躺在那里,在东南方向都有很好的视野。同时,我也不用时刻注意那些灰尘,这样我就很容易安静 地人睡了。我想我应该是睡着了,但愿如此,但是当我随后醒来的时候,周围的一切却真实得让人害怕。现在,我真切
地感受到自己坐在早晨明朗的阳光里。我丝毫不能够相信那都是梦。

  我不是一个人,房间还是那间房间,跟我刚进来那时候一样,没有任何的变化。在明媚的月光下,沿着地板,我能够看到我踩过陈年的灰 尘而留下的脚印。三个年轻的女人坐在我的对面,举止打扮都很得体。那时候我想这一定是一场梦,因为她们在地板上都没有留下影子。她们 走近我,端详了我一会儿,然后彼此之间轻声交谈起来。其中两个人比较黑,她们有着像伯爵一样的鹰钩鼻,还有一双很黑很锐利的大眼睛, 在淡黄色月光的映衬下几乎变成了红色。

  另外一位非常的漂亮,她有着一头浓密的金发,眼睛犹如淡蓝色宝石般晶莹。我感觉似乎在哪儿见过她,而且这个人应该跟我的某种无形 的恐惧有关,但是我却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她。她们三个都有一口像珍珠般洁白的牙齿,在红润娇嫩的嘴唇下闪闪发亮。当然这些都不适 合写到笔记里,免得日后米娜看到这些东西会觉得难受,但是这些却是事实。她们就这样交谈着,其中还伴随着笑声银铃般悦耳的笑声,然而 笑声很大,听起来不像是从人类嘴唇里发出的声音,而是像一只灵巧的手在敲击玻璃杯时发出的撩人的丁当乐音。那个漂亮女孩正优雅地摇着 头,而其他两位则在鼓噪着什么。

  一个说:“去吧,你先来,我们跟在你后面,由你开始比较合适。”

  另一个附和道:“他年轻强壮,他等着我们去亲吻他呢。”

  我静静地躺着,带着一种极度的期待微睁着眼向她们窥望。漂亮女孩走过来了,她弯下了腰,我感觉到了她的呼吸,同时感觉到一种甜蜜 ,我的神经传递着一种兴奋,就如由她的声音撩拨而来的兴奋,但同时,这种幸福感中却又搀杂着一丝隐痛,就像一个人笑到血脉喷张的时候 隐隐感觉到的那种痛。

  我不敢睁开眼睛,但透过睫毛我可以把外面看得很清楚。那个女孩跪了下来,弯下腰,静静地盯着我。我浑身弥漫着一种由激情和冲动而 混合起来的美妙感受,尽管我试图克制这种感受。她低下 头时,像个动物似的舔了舔嘴唇,透过月光,我看到了她的红嘴唇,以及红舌头在 舔拭那洁白牙齿时所泛出的润湿光泽,我的脖子感受着她的热气,喉部开始涌动一股兴奋,就像当一只准备搔你的手离你越来越近的时候,你 身上所涌动的那种兴奋一样。我脖子上十分敏感的皮肤能够感受到那双嘴唇轻柔微颤的触动,以及那两颗锐利牙齿在上面留下的齿印,她的嘴 就静静地停在那个地方。我闭上眼睛,进入一种恍惚的痴迷状态,我等待,等待着心的撩拨。

  突然,另一种感觉像闪电般扫过全身。我感觉到了伯爵的到来,以及他那种怒气凌人的神态。我不自觉睁开了眼睛,看见他正用那双有力 的大手掐着那个漂亮女孩的娇嫩脖子,把她拉了起来,他的蓝眼睛燃着怒火,白牙咬得格格直响,脸颊愤怒地涨红着,那就是伯爵!我从来没 有想像得到这种程度的狂怒,哪怕是地狱魔鬼也不会如此狂怒。怒火还在他的眼中燃烧,那种红光让人战栗,犹如地狱之火。他的脸像死人般 苍白,上面的肌肉僵硬得如扭歪的铁丝,而鼻梁上面的一字眉变成了好似烧到白炽化的铁条。他用力把手臂一甩,把女孩扔到一边,然后又朝 另外两个人走过去,好像要去揍她们。我曾经看他用这种粗野的手势对付狼群。这时,一个非常低沉的声音穿透了空气
在屋子里回荡起来,他说:“你们怎么可以去碰他?在我没有允许的情况下,你们怎么可以去看他?过来,我告诉你们,这个人属于我!小心 不要多管闲事,否则我会让你们好看。”

  那个漂亮女孩放荡地笑了起来,她转过身回答道:“你从没有爱过!你也永远不会爱!”随后另外一个女人也跟着笑了起来,这种沉闷的 、猛烈的、没有灵魂的笑声回荡在整个房间里,听起来使人晕厥,犹如魔鬼的大笑一般。

  伯爵转过身,仔细看了看我的脸,然后喃喃自语道:“不,我也能爱,你们自己一定可以从以往体会到,不是吗?好吧,我保证当我完事 以后,你们想怎么亲他都行。现在,你们走,快走!我必须叫醒他,我有重要的事情做!”

  "那我们今晚就无事可做了?“其中一个问道,她指着伯爵扔到地上的一个袋子,同时发出了轻微的笑声。袋子在动,好像里面有什么活的 东西。伯爵点了点头。一个女人跑上前去打开了袋子。

  如果没有听错的话,我听到了口袋里发出的喘息声和低沉的呻吟,像是一个垂死小孩发出的声音。女人们围了上去,我真的吓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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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录入:深圳文艺    责任编辑:深圳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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