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忆中的塘城畈
宋雪洲
一
塘城畈不是城市花园的一角,也不是旅游的风景名胜,是富盛镇倪家娄村的一方土地,这里有山,有水;有农田、有茶园、竹园、果园;也有寺观、庵堂,附近一公里处还有江南最大的皇家陵园宋六陵。这里渡过了我幸福的童年、少年。如今,这里已初步开发一方集休闲、娱乐和绿色经济的宝地。
人到了一定的年纪,容易怀旧、回忆,回忆孩提时代的欢乐情景,回忆小学中学时代的美好时光,回忆农村田园牧歌式的生活;回忆老师和同学,回忆邻居和伙伴,回忆家乡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一人一景。
八十年代我离开富盛时,出富盛的交通工具有两种可以选择,一是客车,二是客船。客车一天两趟,要走上二十多分钟,因为不是始发车,往往要误时点;所以一般是乘船为主,三个半小时后就到了绍兴的城北桥。现在,宽阔的平陶公路穿过塘城畈,到绍兴的交通极为方便。
二
塘城畈的四周分布不少于百余个的小水塘和纵横的水沟,这里是我小时候再喜欢玩耍的地方,捉泥鳅是玩耍的最好一种了。到了夏天的某一个下午,在福禄庵前、马蹄井边、沙成墩下,廿四亩、横路头等地见一个池塘或一段水沟,有小气泡在冒,并有若干条小泥鳅在倏地游动,可能听到了动静,搅混一下平静的水面,放个“烟雾弹”,便钻入浮泥中,这样的情况下,一般可判断有泥鳅可捉了,于是,将小池塘的水抽干;是水沟的话,选择20米左右一段,用泥筑住两端,也将沟中的水抽干,再用河蚌壳之类的用具,将泥翻起,这时,就可见一筷左右长的老板泥鳅一同翻上来,没有了水,泥鳅少了用武之地,懒懒地躺在烂泥上。八十年代初台湾有首歌校园歌曲传过来,歌词中有一句,“掘呀掘泥鳅……”好多人不理解,泥鳅不是马鞭笋,怎么用掘呢?其实,泥鳅确实如笋一样,黑背白肚地横卧泥上。这时,一撮,便可装入小酒坛里。伴同泥鳅一起的,还有辣八和黄鳝,辣八虽形如泥鳅,但斑黄、身瘦、嘴尖,长刺,连鸭子也不爱吃,所以一般捕到后,放掉;如不出意外,还能捉到好几条黄鳝,黄鳝比泥鳅狡猾多了少,它要作挣扎,于是,伸出中指,弯进食指和无名指,形成钳状,看准部位,钳住黄鳝的七寸,虽然会缠住你的小臂,咧嘴作出要咬人的势态,不要怕,钳住了它的七寸,没几分钟,等它放弃了挣扎,从容地也将它放入小酒坛中。
有时,捉马蹄井边的泥鳅又有一番趣味。马蹄井是我们饮用井,说是井还不如说是一方小水塘确切,塘面不及一张的圆台面,深不过八尺,因形似马蹄而得名,就是这个小水塘,终年泉流盈口,枯水不减,丰水不增,据说此泉水有几种微量矿物质,有一定的药效,患了痢疾,喝了马蹄井水,有一定的治疗作用。因为泉流终年不断,泥鳅又是个贪凉的家伙,三五成群地在水缺口戏水,很容易捕捉到。
如果说白天捉泥鳅、黄鳝少了韵味,那么晚上捉泥鳅、黄鳝有趣得多,准备一把自制的黄鳝钳和竹篓,一个夜萤飞舞晚上,置身一片蛙声中,在昏暗的渔火映照下,塘城畈的水塘、田渠上,能看到泥鳅或黄鳝露出泥土小半截身子,在那里透气,看准部位,敏捷将它们钳住,放入随身携带的竹篓里。一个晚上捉下来,也能捕到几斤,慢慢地给北京鸭食用。
三
在老屋前后,不知是谁种下的,有六棵枣树、四棵柿树、两棵梨树和两棵桂花树,立秋前后,枣、柿、梨结出好多果实,桂花暗香浮动。枣树的小枝丫就在厨房的窗前,手伸出窗外就能采到枣子,枣子比较生硬,损胃,梨头是 “铁梨”的那种,也比较生硬,于是摘枣子和梨头的兴趣就不大。柿子是两株方柿和两株牛奶柿,牛奶柿捂上二三周,方柿时间得长一些,熟透的柿子吃起来鲜甜可口,有润肺的功效,采摘的人也多,因此,我们得提前下手……
枣树右边是一片毛竹园,四月份起,就有了马鞭笋。只要心细,看到竹园中有泥土隆起,并伴有裂缝,掘下去,总有收获。
冬天的塘城畈比较乏味,我们那里是孤村,村上三户人家十口人,一户还是五保户,一共三个小孩,他们兄弟俩已到了上学的年龄,只剩下我一人独自玩耍。最大的乐趣就是等待下雪,下了雪,整个塘城畈一片银妆素裹,粉雕玉砌。因为下雪,最好是一周以上,动物少了食物,会下山来觅食,特别是麻雀,吱吱喳喳地在屋檐下鸣叫,寻觅食物。于是,扫清一块八仙桌大小的雪地,地上撒些秕谷,再找一面竹筛、一根竹筷,并在笔筷上端系上十米左右的丝线,筷子支起竹筛,线的一端引入室内,看见小鸟进入了竹筛下面,拉动丝线,竹筛扣下,麻雀便罩在竹筛里。这个方法,我读中学时,看到鲁迅先生的文章,他小时也玩过这样的游戏。
四
在我记忆的深处,长到10岁前后,到双龙湾、二三湾、诸家岙、石良岙、长湾里、小娘脚、龙池岗等山去“耙柴”。这所谓的“耙柴”,不是爬到树上,砍些枯死的树枝,而是将在秋风中自然落下的树叶,掺集一堆,装进“柴笼”里。这“柴笼”,用竹编成,形状如汽油筒,但无盖;与鸡笼编织方法一样,镂空,容积比竹箩还大。“耙”成的柴,最好是松树的叶,叫松针,松针有松油,易燃且耐燃,用它作燃料烧饭成的米饭,特别香。“耙柴”的时候有较大的讲究,看准一块山坡,当然是密集的松林下。秋风过后,松针筛筛落下,坡上一片金黄。你先得爬到坡的上边,侧身,用我们叫“竹耙”的工具,将松针顺势向下掺集,这时松针如滚雪球一样,滚成一大团,然而装入“柴笼”。当时,农户的主要燃料就是落叶,所以近一点的地方,松针根本“耙”不到,就连一般树木的落叶也难“耙”到。因此,到龙池岗,才能“耙”到柴。龙池岗是附近的最高的一座山了,登上龙池岗不但能“耙”到柴,也是小伙伴中的一种荣耀。登龙池岗时,步伐不要跨得太大,也不能太快,要稳扎稳打,一小步一小步地上去。到了鹰嘴岩的地方休息一下,鹰嘴岩在龙池岗的半山腰上,因已到了一定的高度,伫立岩前,山风习习、松涛声声,左边是连绵翠竹,右边是苍翠松林,空气是那样的沁人心脾,四围的景色是那样的赏心悦目,不知不觉中体力马上得以恢复。此岩可能是一块陨石,如鹰嘴一般,横插在龙池岗的一侧,岩下面有两张八仙桌那么大,可容三五人避雨。
在鹰嘴岩休息后,分道作出“耙”柴的山坡。一次,由于坡陡,不但没有“耙”到柴,险些滚下山去,赶紧抓住了一条山藤,那山藤上长满了刺,浑身被刺戳了进去,更可恶的那里有一堆蛇骨,滑下去的时候,右脚底被蛇骨戳进了一根,可能是毒蛇骨,第二天右脚开始化脓,溃烂了整整一个月,至今疮疤仍在。
其实进了龙池岗就有无穷的乐趣,那山中有很多的野果,春夏之交是野草莓、刺针果,都是酸酸的、甜甜的,味道比现在超市的出售的人工培植的草莓好多了。不过,你不要把形似野草莓的“蛇莓”采摘了,那“蛇莓”可能被蛇咬吃过,有的带了蛇毒,因此,误食后,容易中毒。辨别的方法很简单,野草莓一桠多果,而蛇莓是一桠一果,野草莓有蕾并果子向下,蛇莓全株有白色柔毛,直根系,果向上。那梨、桃也多得很,但可能因为是野果的原因,个子很小,而且酸涩。立秋后是野山栗或松榛,深秋时节是亚米饭、山里果子,经霜冻的亚米饭已成了紫黑色,颗粒如黑珍珠,掐下一串,慢慢咀嚼,糯而甜,还很耐饥呢!
塘城畈,令人回味无穷的乐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