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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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海
［作者：李丁乔转贴自：本站原创发布时间：2006-11-28 点击数量：］
厦门的九月份依然没有退热的迹象，而我每天过的生活几乎要用忍耐来形容。我在临近海边的地方租赁了一间小房屋，说是供我一个人住的，但是一到周末，同学都像恶浪似的向海边扑去，而且一去就是一大群恶浪。女同学一般是不去的，因为我们时常聚在一起讲黄色笑话。但也不乏女同学的身影，这些都跟我无关紧要。因为我只想着快点到十月分，那时即便是连滚带爬也罢，我也要飞奔回成都。　　九月初，母亲来过电话了，她居然就只问问我有没有收到那封八月份的信。我早就收到了，从邮戳来看，刚过一个星期，信就抵达厦门了。母亲在电话里的声音让人听着有有些不适感，她好似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但却说不出来，憋了老半天才问我好久回来，说紫可等着我呢。　　当母亲提及紫时，原本在我记忆底模糊的信即刻变得清晰了。紫也在信封里夹了一张纸，字迹不是很难看，起码我这个看了几年紫的信的人是看得清清楚楚的，尤其是最后的祝福和落款，看得出，她想写出些新异来，可终究还是歪七扭八的，活像微风吹拂下的蒲苇。　　紫的信在我看来总是带了点调皮的。在信里，她说希望可以到厦门来，看看大海。她向我诉说着她的梦想和愿望。我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是不是算奢侈的，但对一个十七岁的高二内地学生来讲的确算得上奢侈之梦了。　　我看完信，心里总有股淡淡的惆怅，我似乎感觉到有一种伤感即将来临，但我更关心的是我怎样替紫实现她的愿望。我想我的预感不灵验，那晚，我把信从抽屉里面翻出来，再次看了紫写给我的。　　仿佛我又看见了她天真烂漫的笑脸和无所顾及的言语，她会朝我嬉皮笑脸，她会把我打量个透彻，我在这个女孩子面前感觉赤裸裸的，好像真的没有穿衣服什么的。　　临近十月的的前一个星期，我几乎每天都跑到海边去。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就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张木制的摇椅。至于床，我的那帮狐朋狗友已经把它糟蹋得差不多了，这些天也不见了来；而我的摇椅，其实在沙滩上是怎么也摇不动的，亏我当初还花了便宜的价钱从别人手里购来的，我现在才知道那家的主人为什么如此慷慨了，沙滩上嘛，谁都不愿意搬动如此重负的东西和太阳一起早出晚归。　　我吃力地把椅子搬出来，靠着陈旧的木门，太阳红彤彤地照在海面上，半个脸已经蒙在海做纱巾里去了，好像害羞的新娘一样，在红烛燃烧的洞房里静候陪同闹客的新郎。夕阳的余晖有无与伦比的美丽，撒在海面上，犹如鱼鳞一般璀璨闪耀。收帆的渔船摇摇曳曳，在柔波中尽享海的抚爱。海风轻柔，我的几根头发被撩到了耳后。看着平静的大海，望着西边绯红的云彩，我不由想起了紫。我真想赶快回到成都，把紫接过来过几天，让她看看落日下的大海。　　放假的前天晚上，我随便收拾几件衣服，也把我的日记本放进行装里。夜晚，我静静地等待黎明，当我觉得等到不能再等的时候，我就坠进了梦乡。在梦中，我什么也没看见，一片碎白色，好像还在到处飘动，我生怕它落到我的头上，因此我使劲地移动，但却被厚重的东西压住了，然而我所怕的东西却没有打在我的头上，而是从的眼帘子里一一滑落，我感觉到湿润，我也感觉到悲伤，仿佛我自己在哭泣，那无声的哭泣比号啕大叫让你心伤………… 　　母亲没来接我，我倒觉得来接我的是成都早到的寒风。几棵树木索索的抖动，偶尔飘下来一两片叶子，早秋的空气侵袭了成都。一下车，我就感到凉爽。天是莫比的高，好像一张没有边缘的白纸，也看不见一朵云；几只不知名的小鸟掠过苍穹，这才让天空有了一点灵动的色调。我不禁听到一阵悲凉的幽鸣声，当我静下心来，那声音是从头顶传来的。　　母亲每次对我的归来都很热情，她把我全身上下看了一遍又一遍，似乎在核对眼前的这个儿子是不是她亲生的。　　 “紫给你的信看了吧。” 　　母亲笑盈盈地接过我手上的东西。　　 “看了，她也跟你说过她心里想的么。” 　　 “可不，那孩子脾气还挺倔的。不是我追着问，紫哪儿会说呢。不过……” 　　母亲收敛了笑容，微微的叹息声打断了话语。　　 “不过什么？” 　　 “噢，那丫头说过要来的，怎么这会儿还不见个人影儿呢，真是的。今早还跑来过，问你有没有回来。这会儿回来了，又不见人了。她说过下午要来的。你要不去找她？” 　　 “不了，紫要是今天不来，我明天再去找她也不迟。” 　　 “也是，再怎么急也不急一天半天的。你去休息一下，晚上我叫你吃饭。” 　　我踱进曾经我住过的那见宽敞明亮的房间，走进去，我吃了一惊，这里跟我上次回来的时候有些不一样了。在房子的正中央，醒目地挂着一串淡青色的风铃，是手工编制的，不难察觉出有的地方还有些粗糙。墙上还贴满了山水画，一看就是伪劣的东西，不过四壁都挂上去好像满室正植春季一般，青山、绿水、春虫、细雨、杜鹃、百花，整个房间都变了个样子，让我耳目一新。　　母亲进来看着我为之惊讶的一切。　　 “你还不知道吧，也难怪。紫没有在信里给你提到过。” 　　 “提什么？” 　　 “这些都是紫为你布置的，我叫她不要费心思了，可她就是不听，便要给你这么一弄。可苦了那孩子，为了这些，她没少花功夫。不是去借就是去买，有的还是硬要别人卖给她的呢。她说你喜欢这些，连我都不清楚，而她却一清二楚。可有心啦，就是……你快些休息吧，不然晚上一定吃不好。” 　　我不记得我是否跟她说过我喜欢山水画，但眼前的一切的确让我感到欣喜万分，我还从来没有在虚拟的大自然中如此地沉醉过。我快要睡着时，一些景慕在脑海里闪现，我抓住思绪，头脑立刻变得清醒。我追忆起了那些画面。　　那时候我在调墨，试着画国画。对于国画，我一无所知，只当是我认识它，而它不认识我。笔在手里有抖得颇有趣，连我自己都在傻笑。紫见了却是一副严肃的神情，我想她不知道我在笑什么，而我也不知道她是否真知道我懂这东西。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她从那时候起就知道我喜欢国画了。这些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回忆起来零星杂乱，若不是特别有逻辑的思维的人还理不到一块儿呢。　　 “你喜欢国画吗？” 　　我点点点头。　　 “能不能教教我。” 　　紫把脸凑过来，我看见那双眼睛里跳动着精灵一样的东西，美丽、纯真、活泼、可爱。　　我摇摇头。因为我一点都不懂。　　她从我的受中夺过毛笔，像抓一根麦杆似，五指握住毛笔，然后在宣纸上稀里哗啦地乱涂一通。　　 “这样不很好吗？” 　　我笑得肚脐朝天，差点没仰过去。　　第二天清晨，我起得很早。在厦门，我认为没有必要这么做，因为那里比这里热，起得早就意味着提前受罪。还是成都的早晨宁静，大地懵懂地睁开眼睛，露珠挂在叶尖儿上，隐射出另一个渺小的世界，我也是那个渺小世界的一员，在那里，我和草木是同等的地位，因为，不见得我是个人而将我的影子放射出异样的光彩。吃罢母亲亲手为我煮的玉米清粥，母亲让我去紫家一趟，她闪烁其词地好像是要我去和紫照个面。　　紫的父母都在家，不过家里好像少了昔日喧哗的迹象，宁静地，也许是早晨的缘故吧。紫的母亲沉默不语地为我搬出来一个凳子，只见她父亲一进去就再也没有出来过。我发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触涌上心头，大概是在厦门吧，到底是多久我忆不上来了。曾经是淡淡的，而今这淡淡是变得异常的浓郁，好似一块千斤重的石头死死的压在我的心里。我坐着，就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没有发言权。之后，来了很多人，他们是络绎不绝地赶来。我从中听出了一句惊人的消息，紫死了，昨晚已经把人带走了；是死于绝症，半年前发的病，但这病却潜伏了整整两年，所有的人，包括紫的父母，都丝毫没有觉察出来。　　我认为所有的一切都终结了，所以没有再在这里听下去的必要了，也没有再去深究什么了，我更不想因为身子的无力而摊在人群中央。我站起来，准备走回家去，可是，当我站直了身子时，我分明看见了漫天飞舞着琐碎的浪花，以及一张玲珑可人的面庞，她在欢笑，笑声搀杂在晶莹的浪花声中，向我醉人地盖过来，我认为我在分享笑声中的快乐，于是我也快乐地闭上了双眼，用心眼看，用心耳听，用我的整个心灵去感受那分企及已久的快乐…………
编辑：深圳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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