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省堂诗选

打麦场
打麦场上的农人一直很忙碌 一顶草帽遮住太阳
他们挥动着木叉,双手有力,金碧辉煌
把麦子碾了又碾,将麦秸高高堆起
然后,像取走光明一样地,他们把麦子装上车拉走
而打麦场几乎活在一种状态中
打麦场大部分时间是闲置的 赤裸的
(原载作家报)
七月
七月
暑气席卷大地
惟独在这片树林下
可以暂得休憩
完全不象六月
六月一切都好
阳光明媚
雨水丰盈
你可以和朋友一道出游
来到绿油油的田边坐下
静静享受这难得的乡村美好风光
或者去更远的南方
那里果园里飘满奇特的果香
大批的蜂蝶纷纷扬扬
招来一群群闲散的游客
他们一起将幸福的往昔追忆
可是,七月一到
一切形同虚设
溃不成军.没有一缕凉风吹来
连体格最棒的小伙也不敢出门
你躲在树阴下,像一头困顿的野兽
六神无主,失魂落魄
而烈日当照
农夫依旧在田间流着汗水辛勤地劳作
他们将田里的杂草锄尽,而绝非一劳永逸
(原载深圳文艺)
致一位抑郁的陌生女子
寂寞如你头上细密无间的黑发
河畔垂柳每一个枝条都要垂下
(原载作家报)
抑郁
铅色的柳树垂下柔和的枝条
墓地亲人头枕岩石啜饮冰凉的泉水
我们的天空漂满斑驳的星辰
口衔死亡的乌鸦不安地盘旋在墓穴上空
空旷的野地跳动白色的幻影
夜晚,享用我们献上贡品的幽灵结伴而出
抵达这里,混乱不堪的世界角落
天使般闪亮澄明如同白色银球的眸子
微微呼吸着泥土蒸发出的新鲜空气
我们遭遇这场糟糕透顶的生死会晤
无助地纠缠在痛苦铺成的十字道路
默许着,将心中愈演愈烈的怒火平息
05.7.3
午歇
正午
我们靠着一根电线杆入睡
生命的全部重量
维系在一根电线杆上
过于强烈的阳光使我们头晕目眩
睡神悄悄带上我们疲倦的双眼
无助与悒郁暂且从我们身上移去
在荆棘与枝桠间鸟鸣叫着
不远处一角隆起的土堆上
两只蚂蚁做着实质性的工作
正把米粒大小的食物搬入洞穴
我们只是象征性地活着
失落的身影不安地游荡在梦境里
逃掉的光阴剥落我们身上大批的金黄
夏季
---------写给一个送水工
汽车奔跑在笔直的高速公路上
呼啸的风掀动车窗侧的绿帘子
我坐在空无一人的车厢内很失落
疲倦的头颅靠在褪了色的铁皮上
带着悔恨我努力将幸福的往昔追忆
可我笨拙得拾不起一件陈年旧事
在这个郁闷的城市里我一身晦气
三十年如一日的送水工作让我身心疲惫
我几乎走完了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
可老主顾的嘴脸我依旧陌生
女儿去了另一座城市婚姻极其不幸
在睡三人的单人房里几个人争执不休
房东的洗衣机彻夜响着
只有在这个雨水很多的夏季
我少有的宁静生活但很无聊
我坐在空无一人的车厢里很失落
道路两旁的树木急剧的后退
知了的叫声被汽笛声撕得粉碎
我晕晕欲睡像到达了生命的终点
从观后镜我依稀看到了紧随其后的车辆
城市中心的广场上人潮汹涌
我晕晕欲睡像到达了生命的终点
而死亡既不欢迎我也不拒绝我
05年8月
雨
赤色的蜻蜓低悬于白亮的天空
豆大的雨珠徐徐地落入池塘
失队的羊群朝着灰色的村庄奔跑
急于回家的老农将锄头抗在肩上
笨重的双脚粘满了泥土
雨水打在失修的路基上
和麦场上的雨水汇在流水沟里
过往的客人被困在破落的桥下
道路两旁的树经风吹落几片叶子随水漂浮
玉米地里参差的玉米叶沙沙作响
一切来得那么自然 愉悦
这些不为躲在屋檐下的人们所知
他们和被困的过客有着同样的态度
诅咒着这场糟糕的大雨
我独自一人在雨中行走
视线模糊 身心疲惫
丧失感觉 我已养成某中习惯
和多年前一样落魄
正午,在餐馆
电冰箱不停地发出翁翁的噪音
老板娘和她湿漉漉的衣衫纠结着
并散发出难闻的酸臭味
人们糟糕的心情沿着干迸的街道伸长
在隐晦的胡同里光阴抓着发慌的人们
垃圾堆上几只瘦猫啃着骨头
豪华商店里出入裸肩的少女和少妇
她们美丽的肌肤褪尽了夏日的金黄
9.12.0
在一个小镇上
昏暗的天空布满不祥的乌云
黑锈爬满监狱旁的铁栅栏
白色墙壁上标志性的词语模糊不清
凸台上小号手吹出混沌的歌声
狱长和他的囚徒在狂欢中颠倒主次
巡逻士兵背上的枪目标晃动着阴影
古铜色的清真寺暮色中一片沉寂
人们已不能从警觉中获取什么
乌鸦和喜鹊休憩于远处暗淡的密林
我和几个疲惫的旅客驻在异族的客栈
被不定的命运纠缠陷入一片洪流
深夜从我们身上穿过浓密的暗河
(河南第二监狱在新乡北的凤凰山附近)
夜归
夜幕时分我在路上
离我的住处还有几里路程
但冷气已经下来
风吹进女司机的裤管
她躲在车厢里直哆嗦
她看看我
又忧心重重地看看乌云密布的天空
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执意停下来
道路两旁的树急剧地浮动着
吹落几片叶子
赶马车的农夫从我身旁经过
用粗大的手裹紧灰色的上衣
笨重的马车压着路面咯咯响
雾气早已弥散开来
远处映入几盏微弱的灯光
我踱着步子来到附近的一家报亭
销售员方从睡梦中醒来
用迷离的眼光望着我
在这样的鬼天气
我这个不速的顾客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薛省堂诗选
《七月》
七月
暑气席卷大地
惟独在这片树林下
可以暂得休憩
完全不象六月
六月一切都好
阳光明媚
雨水丰盈
你可以和朋友一道出游
来到绿油油的田边坐下
静静享受这难得的乡村美好风光
或者去更远的南方
那里果园里飘满奇特的果香
大批的蜂蝶纷纷扬扬
招来一群群闲散的游客
他们一起将幸福的往昔追忆
可是,七月一到
一切形同虚设
溃不成军.没有一缕凉风吹来
连体格最棒的小伙也不敢出门
你躲在树阴下,像一头困顿的野兽
六神无主,失魂落魄
而烈日当照
农夫依旧在田间流着汗水辛勤地劳作
他们将田里的杂草锄尽,而绝非一劳永逸
《老瞎子》
---致一个双目失明的民间歌手
老瞎子,老瞎子,食不裹腹.衣不避体的老瞎子
我不歌唱光明,而要歌唱你
许多年前,因梦见了暴雨
你心头的火焰熄灭
老瞎子,老瞎子
这是命中注定 你无法改变
像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
历经磨难 你终将血肉模糊
可是,老瞎子,受难后,你依然挑起生活的重担
手拿风琴,露宿街头
将歌声四处传唱 你因双目失明
而有了无数双眼睛
老瞎子,老瞎子
拉给我风琴听的老瞎子
教我唱一支命运之歌吧
我将亲切地叫你父亲
《诅咒》
我诅咒所有看到你的人双目失明
我诅咒所有听到你声音的人双耳失聪
我诅咒所有得你赐福的人交上厄运
我诅咒以至我再也不能诅咒什么
而我终因我连篇累牍的诅咒
与十足的贪婪恶贯满盈
被你唾弃与诅咒,尝尽苦头
不安 痛苦 无助地走进坟墓
在冰冷阴森可怖的死亡墓穴里
我再也不是那个倔强 十恶不赦的家伙
我是这么一架深爱着你的温驯的髅骨
被你征服
在众多髅骨只能感觉到彼此可怕与憎恶时
你感觉到了我,只属于我
《死亡》
蓝色忧郁的苍穹下
我赤脚走在灯光闪烁的露天广场
马路上移动的车辆像漂浮在水面上的木桩
从十七楼塔顶发出红色的城市信号
街角一家绿色餐馆烟雾弥漫
几只迁徙途中的乌鸦死于非命
肮脏又破落不堪的灰色胡同里
穿白衣服的人们不安的跳动着
我因酒醉,跟着他们节拍一起起落
粉白色的墙壁剥掉薄薄的泥层
这里是一片真正的不可触及之域
今晚,我仅和孤独相安无事
05.6.24
《在如此美丽的六月中旬》
我打颤的双腿走进一家杂碎店,在正午
在如此美丽的六月中旬,我是不快乐的
我没能像那些和我一样不幸的诗人
在烈日如荼的海滨沐浴,坐在一张椅子上
对着蓝色天空下的浩淼海水朗诵诗歌
喝着价钱低劣的具有地方风味的啤酒
或者神色忧郁的看着穿着入时的金发女郎
在如此美丽的六月中旬,我是不快乐的
杂碎店里放着低靡的音乐,我极不情愿地
看着老板沮丧的嘴脸,闻着堆积在墙角
腐烂变质的菜叶散发出的酸味,并一再说着
我早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05.6.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