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丘晓兰小说--
乖乖、克克和小黑

小狗乖乖
真的,即便最聪明的人也说不清楚,狗跟人的相伴是从什么时候,又怎样开始的。但狗与人的共生状态,据化石研究发现,至少在10000年前,甚至是35000年前就开始了。要不怎么说狗是人类的第一伙伴呢?
可能是几万年时间的作用,人的喜欢狗已经跟狗的对人忠诚一样,都变成基因遗传了。比如我吧,因为我妈有轻微的洁癖,是从来都不鼓励我接触小动物的,我这人从小又特别地听妈的话,所以别说狗啊,就连狗毛我都是要敬而远之的。但是一个不知道是偶然还是必然的机缘,我从城市跑到乡村去了,并且打算住上他一年半载的,看看自己到底有没有“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造化。谁曾想?菊花没采成,狗倒养了两三条。
在乡下,我是住在老乡家里的。一俟住定,我突然地就很想有一条自己的狗。也说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反正我就是很想有一条整天围着我转的小狗。但房东家里不知什么原因没有养狗,猫倒养了一只,鸡也有一群。整天看着鸡飞没有狗跳,总觉得缺点什么似的。
于是有一天,我拐弯抹角地跟房东大婶说:东家那只大狗真漂亮啊!西家那只黄狗怎么尾巴上有一团蓬开的毛的?乡下的狗都是很能干的吧?能看家还能捉老鼠吗?房东大婶就笑开了,告诉我,家里的老鼠早让猫抓干净了,哪轮得到狗?猫要吃个老鼠还得到山上,田里去抓呢!西家那只尾巴上有团毛的狗叫松毛狗,松毛狗的肉最不好吃了,俗话说黑一黄二花三白四,松毛狗无味,说的就是黑狗肉最好吃,黄狗第二、花狗第三、白狗第四。狗贩子来收狗的时候松毛狗最不得价了……
趁大婶高兴,我赶紧问她:为什么咱们家不养条狗呢?大婶说:以前养过,因为吃了田里药死的老鼠死掉了,那狗可真是条好狗啊,晚上睡觉的时候再冷的天也守在门外,从来不在屋里睡的。我就问:为什么不再养一条呢?大婶说:贵啊!一条狗三、四十块钱,太贵了。
我一听来劲了,原来还担心房东不喜欢养狗,现在看来担心是多余的了。
好不容易盼到集市天,我一大早就兴冲冲地跟着大婶去赶集,一路上不停地说着养一条狗的设想和我多么想有一条狗的强烈愿望。开始大婶还怕我费钱,劝我不要买了,到后来她自己人也忍不住跟我聊起了买狗注意事项。比如一条好的小狗,应该耳薄、嘴短、舌不花眼不凸、还要肥!因为耳薄听得远,嘴短是漂亮,眼凸就不认主人了,肥则证明肚里没有虫。最要紧是舌头没花点。据说舌头有花点的狗还有猫都是偷鸡吃的好手,因此最要紧是舌头没花点。
一路上说着,两双腿很自然地就径直走到了卖小猫小狗的地方。可是收狗的贩子比谁都起得早,满满两大笼小狗几乎把集上所有的小狗都收光了,正等着装车呢。我跟大婶不死心,溜哒来溜哒去,终于发现还有三只小狗蹲在一边的笼子里。看模样恐怕是个头不合标准,三个多月大的光景,不如一两个月大的小狗玲珑可爱。我盼狗心切,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催大婶快走两步就挑了起来。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挑的,就三只。但大婶还是很认真地逐一查看各小狗的耳朵嘴巴讨价还价,最后以三十六元的价格选了一只耳朵挺厚,嘴巴挺长、毛色偏黄,但从背部到尾巴又有一溜黑毛的小狗。肥倒是挺肥的,眼也不凸舌也没花。把它放在菜篮子里,只露出一只黄黄的小脑袋,眼珠子乌溜溜的,那模样真是乖极了。
也许就是那副乖样子激发了我的灵感,小狗得名乖乖。
狗过龙门?
乖乖是只小母狗,还是个挺怕羞的狗姑娘。可能是怕生吧,我一声咳嗽都可以把它吓得一惊一咋的。可我还是很开心,终于有一条可以陪我在田边散步、给我壮胆并且极有可能整天摇着尾巴围着我转的小狗了!
不知道城里的情况怎样,估计是凡传统都留在了乡下吧。在乡下,小狗进门的讲究还真不少。比如进门前要在屋外的草根下用树枝刮一下狗屁股,据说这样做了之后狗就不会随地大小便了;又比如家里有猫的话,还得让它们互相见见面,并且要抱着猫的两只前爪给狗作两个揖,据说行过如此大礼之后的猫和狗就不会整天打架了。然后在第一次给狗喂食的时候,要往狗盘里吐两口口水,据说这就是“吃我的口水听我的话”这个说法的由来。搞不清这些做法有没有根据,反正我是很起劲地帮着房东大婶捉猫抱狗,并且使劲地吐了不止两口口水到狗盘里去了。而且在第二次,第三次喂食的时候,我趁没人注意又往狗盘里使劲地吐了许多口水。
为方便乖乖进出,房东大叔决定给它开一个“龙门”。也就是狗洞。因为狗的职责就是守门,但是晚上天冷,乖乖又还小,不能把它关在门外。而关在屋里一到晚上它就出不去了,听到响动出不去,或者它想大小便又出不去的话,是很麻烦的一件事,所以大叔决定给乖乖开一个“龙门”。
第二天,心灵手巧的大叔先是在门边的墙上挖了两块砖,又用木板做了一页活动门。大叔说,只要乖乖用头一顶,木板就会掀开,等乖乖整个身子都出去之后,木板又会自动掩下来。为美观起见,房东大叔还特意找了点石膏把龙门四周弄弄平整。这样,一个很漂亮的狗洞就修好了。然后大叔抱起乖乖走到门外,又叫我在门内接应,一个迎一个送,嘴里念念有词:狗过龙门,大吉大利!看起来有点傻头傻脑的乖乖从门外进来之后,一个劲地抖身上的毛,一点都不在意身旁那么热烈地关注它的我的眼神。天才知道,它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呢?
美人救狗
很快过了两天,乖乖开始熟悉新环境了。我说的新环境仅限于房东家的五间砖房及厨房、院子、鸡舍、猪栏和门口附近等十分有限的范围。到了第三天,在自己家里已经能够很神气地摇着尾巴窜来窜去的乖乖,就可以把小鸡赶得咯咯乱叫了,甚至还有胆子装模做样地冲着老住户猫“汪汪汪”地叫上一两声。但叫过之后必定十分心虚地跳到一边,而猫则不屑一顾地,仍旧懒懒地睡它的大觉,偶尔睁开眼睛瞟一下乖乖就已经很赏脸了。
跃跃欲试的我按耐不住带着忠实走狗去散步的强烈愿望,于第三天傍晚开始就叫上乖乖陪我去溜哒。一开始我真是神气极了,简直是大踏步着走出院门的。谁知乖乖比我还得意,也许它也预感到会有一次小小的远足吧,兴奋连屁股也是一扭一扭的,尾巴就不用说了,摇得跟风车似的,走起路来全无章法,跟跳探戈一样撒着欢儿蹦到了路上。
看到乖乖高兴,我也高兴。嘴里叫着“乖乖跟上”一阵小跑就冲出去十几米远,可是回头一看,哪有乖乖的影子?我又纳闷又生气,急忙转回去找它。没走几步就看到它正对着一捆禾杆在练习卧倒和往前冲。我生气地大喊:乖乖!过来!谁知它抬头瞧了我两眼,竟然一扭身就朝它左边的小路跑去了,而且是扭着屁股不停脚也不理我地一溜烟蹦着往前去了。
我气鼓鼓又没奈何地跟着它,嘴里唠唠叨叨地教训着:“是你带我散步还是我带你散步?你以为你很聪明啊?大路不走走小路,你想掉进旁边的水沟里去洗个冷水澡才过瘾啊……”话音未落,就听见前边一连串地传来“扑通!哗啦哗啦,汪汪汪!”的声音。我抬眼一望,禁不住哈哈哈大笑起来,我真是诸葛神机祭东风,料事如神啊!这个傻乖乖得意忘形不分南北,果然一步踏空掉到禾杆挡住的水沟里去了。
我踱着方步走到它旁边,慢条斯理地对它说:“啊——,丢脸没有?不听话,有什么好下场?作为一条狗,居然第一天出来散步就掉进水沟里,而且连这么浅的沟都爬不上来,你真是很没有面子啊……”这时候的乖乖真正是乖了,折腾了一下发现没用之后,就老老实实地用前爪抓着沟边的草根,眼巴巴地望着我听我教训。我这人一向慈悲为怀,看它像是知错了,就“美人救狗”把它捞了上来。它抖着湿了半边的身子,好像还打了几个冷颤,眼睛一眨一眨地望着我,再不敢轻举妄动了。
然后我们只好回家。一路上,它老老实实地跟着我,走路也不扭屁股了,一副知错就改回头是岸的乖模样。看来,我给它起的名字还挺贴切,乖乖还是挺乖的嘛!
养你还有什么用?
第二天傍晚,我倚在院门口看着延绵的群山挨挨挤挤绿成一片,齐崭崭的秧苗又和着清风摇头摆手,像在合唱一曲诱人踏上乡间小路漫步的歌谣,按捺不住要置身其中的冲动,我叫上乖乖再次踏上了溜狗散步之路。
因为有了昨天的经验,我不再一出门就跑出去十几米远,而是母鸡带小鸡似的,一路叽叽咕咕地跟乖乖说话。不时地提醒它:“乖乖啊,你看这是什么,记得这里是一条水沟哦,慢慢走,不要又掉下去了!我们去散步,散步有益身心健康可以长命百岁……来,来呀!快点跟上,虽然散步不是跑步,但也不用像乌龟那样谨慎……那只是一堆杂草而已,里面没有骨头的,哦!你要撒一点尿做记号吧,撒吧撒吧,狗都是这样子的,你也不能例外……这是牛粪,闻一闻就行了,不要去吃它哦,呀!这里又有一堆,肯定是前边二叔公家的牛屙的。嗯,这个牛不乖,到处拉屎,不讲卫生,乖乖你不要学它啊,走路的时候,也不要踩上去,脚脏脏的我就不喜欢你了!看,到二叔公家了,他们家也有一条狗的喔,尾巴上还有一团毛,以后你可以自己来串门,不过现在我们先过了这条小桥去散步好不好……”
我苦口婆心循循善诱,但看样子乖乖对我还是不太信任。它停在桥边东嗅西嗅,满腹孤凝地打量着横在面前的两块厚木板,犹犹豫豫不肯过去。我知道,无论谁在这样的关头都是需要鼓励的。于是我带头过了桥,然后蹲下身子对它说“来,不怕,快点过来,桥板比你肥多了,你掉不下去的。看,连叔公家的花母鸡都过来了,难道你连一只鸡都不如吗?”
但是乖乖太不争气了,只瞅了我一眼就装模作样地跑去考察二叔公家的猪圈。叹一口长气,我只有走上前去,捏着它的脖子把它拎过了桥。本想教训它几句的,谁知过桥前胆小如鼠的乖乖,竟然脚才下地就气势汹汹地跑去撵鸡,把晒谷坪上几只觅食的公鸡母鸡赶得咯咯乱叫。
我心里一动,猜想是不是我刚才说它连一只鸡都不如,它听懂了,所以一旦过得桥来就先拿鸡来撒气呢?我养的狗不会这么小心眼吧?一边想着,一边已经忍不住笑了起来。心想这乖乖还挺爱面子的啊,古人说“知耻近乎勇”。那么教训就免了,叫一声“乖乖别闹,快跟上!”就过往不咎继续散步去了。
经过一番“与鸡斗,其乐无穷”之后的乖乖似乎也神气一点了,迈着小碎步跟在我后面,好像对探究未知的新境界又重新有了信心似的。山风拂面,神清气爽,我带着我的小狗去散步。落霞夕照,倦鸟归巢,此情此景,我真希望自己是个歌唱家,或者是个诗人也行啊,哦吟几句,高歌一曲,想必是会无尽地淋漓畅快的。只可惜我两样都不是。看到前边一位大爷挑着两捆过人头的柴禾远远走来,便愉快地大声招呼:“打柴回来啦!这么多柴禾啊!”又可惜大爷听不懂我的普通话,我更加听不懂大爷的本地话,两个人嗯嗯啊啊地,我只好侧身让大爷先过。猛然回头,只见乖乖正撒开四条瘦腿往回夺命狂奔。我急了,扯开嗓门大叫:“乖乖!回来!乖乖!回来!……”可是哪里还乖乖的影子?可怜的我只有垂头丧气往回走的份了。
过桥的时候,我四下张望了好一会儿,又叫了好几声乖乖的名字,都没见乖乖的踪影。我心里上上下下的,不知道这傻乖是已经慌不择桥回到家了呢?还是跑到哪里迷路了?进院门的时候我大着嗓门叫了声“乖乖在不在?”结果这没出息的家伙应声从狗洞里伸出一个脑袋。终于松了一口气之余,我禁不住恨铁不成钢地连声抱怨:“乖乖啊!你真是太没用了!一挑柴禾就把你吓成这样,我还怎么指望你来给我壮胆?若是以后有人欺负我,你跑得比我还快,那我养你还有什么用……”
后来我总结了一下,觉得乖乖还是有进步了的。第一、今天出门至少走了有
一只又懒又赖的猫
前边说了,房东家里还养着只猫。
相对狗而言,我不是很喜欢猫。因为我听说猫这种动物很势利,要是主人家运势低的话,第一个跑掉的就是家里养的猫。而且猫也没有狗那么听话,个性太强,它高兴的时候还行,不高兴的时候它可以一连跑出去半个月甚至永远都不回家。对一个被养的东西来说,这种表现未免有点太不象话。
更让我不喜欢的是,还经常有人把女人比做猫。不管是说女人像猫一样可爱还是说女人像猫一样莫测,我都不是很赞同这些说法。人是人,猫是猫,养和被养的关系怎么可以相提并论?但有些事情,怎么说呢?我就认识几个愿意当猫的女人。
记得我刚到房东家的那天,就发现房顶蹲着一只虎皮黄猫。那猫神气啊,毛丰体胖身段敏捷,就那么居高临下地蹲在屋顶傲慢地检阅我这新来的房客。但我对猫一向都不太感冒,你神气个啥?我不理你。
等我在房东家住了几天,那猫发现了我那里经常有好吃的零食香味飘出来之后,就爱跑到我房里套近乎了。咪咪喵喵地围着我的桌子椅子乱叫,而且经常未经允许就跳上我的书桌,自顾自地在我摊开的书上,稿纸上印几朵梅花,然后半眯着眼睛趴在那里,也不知是献媚还是邀宠。
心情好的时候,我会赏它一片半片鱼柳或牛肉干,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就一巴掌扫过去,可肉呼呼地响过一声之后居然赶它不动!每当这时我就会感慨:猫啊猫啊,你怎么这么贱啊。然后整个把它伶起来扔到窗外去。当然了,我闷的时候也会拿它来取乐,用拇指轻轻地倒抚它的鼻梁拨弄它的耳朵。经观察发现,猫最喜欢别人抚弄它这几个地方,每次我这样摸它的时候,它都会舒服得浑身打抖跟吸了大麻似的只愿长醉不愿醒。而每次我都会造物主般按捺不住地哈哈大笑:你看这傻猫多容易满足啊!就跟那些傻女人一样。
后来我说服房东买下了乖乖,对猫那本来就不多的关注也全部转移到了乖乖身上,每天梳毛溜狗忙得我一塌糊涂。乖乖也喜欢我摸它,舒服的时候也会四肢抽搐跟吸了大麻似的发晕。但我是爱狗的呀,见乖乖舒服我也美得不行,就差没把它抱在怀里亲了。到了晚上,我在灯前读书写字,我的狗就蜷在我的脚边乖乖睡觉,一点都不像那讨嫌的猫一样会跳到我的桌上来捣乱。然后猫就来争宠了,从我房间的后窗跳进来,先虚张声势地“喵”两声,再虚张声势地窜到我房间的前窗,蹲在窗棂之间还要再“喵”两声,然后才跑开。每次都惹得乖乖如临大敌地跳起来吠它。我是很大度的,每次都安抚我的狗不要跟猫一般见识,但心里真是看不起猫:瞧瞧,这就是猫的德性,有什么出息!
就这样过了很多天,那猫似乎也觉察出我对它的冷漠了,不再每天晚上都在两个窗户之间窜来窜去。我也不理它,爱来不来,谁稀罕它呀?真是。
但有一个晚上,那猫又来了,正好是乖乖在外边溜达没回来的时候。那猫从门口风一般窜到我的床底,半天都不吱一声。我一时好奇心起,就伏到地上想看看它又要搞什么名堂。谁知那猫一见到我就十分戒备地耸起两肩瞪着我,全然没了往日的慵懒与赖皮。昏暗的床底下,两只绿荧荧的猫眼像抓贼用的两盏探照灯,猫嘴里一只灰老鼠正艰难地在做垂死挣扎状。
看样子,那猫是看中了我的床底既干净又安静,打算在那里美餐一顿的吧。但我惊扰了它,它就那么威风凛凛地只瞪了我一小会儿,就叼着老鼠又风一般地窜了出去。
那是我第一次见着猫捉老鼠,见惯了白天懒兮兮赖兮兮的猫的样子,我都记不起猫是会捉老鼠的了。依旧伏在地上愣了半天,我忽然觉得,会捉老鼠的猫还是有资格在白天又懒又赖的。再想起那些愿意当猫的女人——还有男人们吧,不知他们是否也有一手会捉老鼠的本事呢?
咬,咬,使劲地咬
可能是乡下的条件比较艰苦,除了一日三餐米饭青菜管够之外,鱼、肉、蛋等食物要么是只有一点点,要么就算是加菜了。我是混沌的,能饱就行。但人家乖乖还是长身体的年纪,又不像猫那样会捉个老鼠来增加点营养。也怪我从来都没养过什么活物,不知道应该怎么照顾别人呵,一开始的时候我是只管跟它玩不管它营养够不够的。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乖乖在很使劲地咬一根树枝,然后又发现我的运动鞋前后左右都多了几个豁开了的口子,才想起来哦,原来狗是需要啃一点骨头吃一点肉的。
于是,我在吃晚饭的时候就跟大叔大婶商量:“明天是不是可以买点排骨回来吃吃呢?”房东大叔就说:“顶不住了吧?想吃肉了是不?”我说:“不是,是狗正长身体,应该增加点营养……”
“哎哟——呵呵呵呵……”
我话音还未落呢,大叔大婶就停了筷子一齐盯住我看,然后又一齐“呵呵呵呵”地笑了起来。大婶说:“人都没得肉吃,狗还要吃排骨?”大叔说:“你以为乡下的狗是城里的狗啊?有点剩饭拌菜汁就不错啦!”
我认真想想,觉得也是。自从到了乡下,我和大叔大婶三个一般是两三天才买一趟肉来吃的,就这样大婶还说是托了我的福,比过去吃得好多了。我自己可能是从城里带来的肚皮脂肪还比较厚,一时半刻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还老说多吃青菜有益健康。
既如此,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反正大家都没得吃,村里其他的狗还不是一样长得又高又大?再说了,我在下乡前是很使劲地下过决心要跟老乡们吃同样的饭菜住同样的屋的,又怎么好意思一个月的时间都不到就搞特殊呢?
就这样过了几天,也不知道是经大叔大婶提醒之后有了乡下经常没肉吃的概念还是怎地,我也开始馋肉吃了。终于忍不住在一个集市天,掏出十块钱,跟大婶说:“今天我们加菜吧!”
到了晚饭时间,哎呀,厨房里飘出来的那个香啊,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房东大叔乐呵呵地向我们预告:“今天我们吃猪头骨猪肺萝卜煲!”可能是闻到香了,傻头傻脑的乖乖兴奋得尾巴屁股一个劲地乱摇,一会儿跑到厨房转转,一会儿又不知所云地把家里的鸡赶得“咯咯咯”乱飞乱跳。就连一向懒兮兮赖兮兮的猫都“咪呜咪呜”地趴在碗柜顶上等得心焦。
终于开饭啦!
会开“龙门”还煲得一手靓汤的房东大叔捧着一大锅香喷喷的东西大声地吆喝着:“开饭喽!猪头骨猪肺萝卜煲!”我端着一盘炒红薯叶在后边乐颠颠的也跟着嚷嚷:“开饭喽!猪头骨猪肺萝卜煲!”大婶笑眯眯的,拿上洗好的碗筷麻利地安台、摆碗、装饭。把个乖乖和猫猫引逗得上蹿下跳急不可待地“汪汪”“喵喵”叫。
终于开饭了,桌子上除了三碗米饭、一盘红薯叶,就是那一大锅猪骨猪肺萝卜汤了。互相望了望笑眯眯的三张脸和两条伸得长长的脖子,大叔率先举起筷子,声音响亮地发出了简洁又干脆的号召:“吃!”
我的乖乖是早就等不及了,跳着两条后腿抬着两条前腿眼巴巴地瞪着我。猫就没有那么老实,两条前腿巴在饭桌边上,不停地眯着两只猫眼“喵——喵——”地叫。虽然我也很想吃了,可我又怎么能够只顾自己不顾别人呢?捞出一块骨头,给乖乖!捞出一块猪肺,给猫猫!再捞出一块骨头,给我自己!顾不上烫嘴啊,我们全都“吸溜吸溜”地吃了起来!
吃啊,吃啊。吃了骨头吃猪肺,吃了猪肺吃萝卜,吃了萝卜还有汤……
就可惜我们的牙口谁都没有乖乖的好。那天晚上,那么高级的骨头汤拌剩饭乖乖都不怎么吃了。从太阳还没下山,到半个月亮爬上来,那傻乖都趴在院子里对住几块谁都啃不动的骨头咬、咬、使劲地咬……
文明之人养的文明之狗
您得相信,我是个文明人。虽然有时候我也会骂人,而且能够地运用至少五六个粗俗的词汇以助骂人声势。但总体来说,我还是一个很有爱心很讲文明的人的。比如待人友善,碰到熟人会打个招呼问声好什么的。难得的是,我不但能将心比心推己及人,还会以此类推推人及狗。
在乡下,人就是人,狗就是狗。做人的和做狗的分得很清楚,哪怕再厉害的狗也只是一条狗罢了,绝对没有与人享受同等待遇的可能。而且讲究多得很啦!记得乖乖刚买回来的时候,大叔大婶给乖乖吃饭用的是一个又漏水又缺口的破碗。我怕那破碗会割到乖乖的嘴巴,就找了一个又不破又不漏的旧碗当狗盘。谁知住山脚的二叔公来串门的时候看到了,马上很郑重地跟大叔大婶说,又专门地对我说:“不能拿那么好的碗给狗用的,这样会得罪山神,狗会长不大的。”我敷衍他,说:“好好好,等下我就换了它。”二叔公不放心,说:“你现在就换了它吧。”
看在二叔公年纪一大把的份上,我只好把原来的那只破碗又捡了出来,装模作样地把不破的碗里的剩饭倒到破了的碗里。这样了,二叔公才满意了。可能是想安慰我吧,末了他还亲切地对满腹狐疑跟进跟出的乖乖用本地话说:“狗就是狗,这样你才养得大活得久!”
假如二叔公知道乖乖有一把梳毛专用的梳子;每天晚上都有一小块我特地叫朋友从城里寄来喂它的压缩饼干做宵夜;隔几天我就会捉乖乖来帮它洗澡;我冲奶粉喝的时候乖乖也会有一份的话,只怕他会祷告山神让我也长不大呢!
还有啊,据我所知,方圆十几里,近百户人家,少说也有一两百条狗吧,却只有我的乖乖是有名字的。好在大叔大婶从来都不说我什么,所以我也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怪异。那乖乖被我宠惯了,每次从外边玩回来都要蹦跳着举起前爪抱一下我的大腿,让我摸一摸它的脑袋啊,脖子啊才去做别的。而且我的乖乖极少乱嚷乱叫,总是很斯文的样子。在我看来,这可是都是乖乖讲文明有礼貌的表现,是值得表扬和鼓励的行为。
可乡下就是乡下。
一天,一个很老的姨婆到山里去捡草药,回来时转到我们家里来想喝口水再走。听到响动乖乖第一个,大婶第二个,我第三个走到院里去迎接。本来那个姨婆是笑眯眯的,马上就大惊失色了,嘴里“哎哟哎哟,这个狗,这个狗……”地叫着,腿都打抖了。原来,是我等文明之人养的文明之狗乖乖像迎接我一样,正一声不吭紧紧地抱着老姨婆的大腿在等摸脑袋摇尾巴呢!
后来,大婶把这事当笑话讲给大叔听。我本以为大叔也会哈哈地笑两声的,谁知大叔的眉头却皱得紧紧的,说:“这个狗,人来也不叫,鬼来也不叫,见谁都猛摇尾巴,养来还有什么用?!”
帅哥克克
不知道大家发现了没有,人啊,是很贪心的,就跟总是想吃肉骨头的小狗狗一样。本来我已经有乖乖一条狗了,可我到房东奶奶家去串门的时候,发现老奶奶家里竟然养有三条大狗!其中一只还怀着孕,听说再过一个多月就会又有一窝小狗了。
回来后,我翻来翻去一个晚上都睡不好。老奶奶家的狗长得可真壮啊,一见生人就“呜——噢!呜噢噢!”地叫,而且是三条大狗一起“呜——噢!呜噢噢噢噢!”地叫!那排场,那气势,分分钟吓得趴所有侵略者!再看看我那“讲文明有礼貌”的乖乖——噢!难道我这也叫养了狗吗?不行!我一定、必须,而且要马上,再买一条厉害一点的狗才行!
第二天不是集市天,街上没狗卖。
第三天也不是集市天,当然还是没狗卖。
好不容易盼到第四天,终于是集市天了。吸取上一次买乖乖的教训,我一大早就拉着大婶去赶集。一路上我又唠唠叨叨地跟大婶说:“这次一定要买一条漂亮的、厉害的、很凶的狗才行!而且要买公的,母的不买!”大婶笑呵呵的,说:“你那么心急做什么?等老奶奶家的母狗生小狗了,你去挑一个就得了嘛!”我说:“不行!那要等多久啊!等它生要一个月,再等它断奶又要一两个月,我可是等不及啦……”
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我们去得早,集市上等着卖的小狗大把多。
我和大婶很严格很挑剔地一个一个看过去。恩,这个不够漂亮,那个不够精神,这只不够胖,那只不错,可惜是母的……挑啊挑啊,咦!有了!我看见一只又精神又漂亮还很厉害的小狗了。一身搞不清是黑底白花还是白底黑花的皮毛,一根翘得高高的尾巴,跟其他四五只小狗关在一只笼子里,很牛逼地“嗷、嗷、嗷”地叫,一看就知道肯定是公的。
赶忙把大婶叫过来,大婶一看也说好,说它够精神够漂亮。那就买啦!卖狗的知道我们喜欢,就吊高了价来卖,说:“贵的啵!50块!”
50就50!谁怕谁啊?
卖了小狗我都没心思赶集了。大婶说她还要买点别的东西,那就买嘛,我就带着小狗先回啦。回去的路上,我喜滋滋的,抱着装狗的菜篮子,一会儿跟它说说话,问它饿了没有,一会儿又摸摸它的脑袋。心想,给它起个什么名字好呢?
威威?不行!听起来好像是喂喂。那么叫小虎?还是不行,小啊小的,一听就不够神气。那么叫阿牛?也不行,人家是狗又不是牛!对啦,叫克!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克,欧阳克的克!而且我的一位老朋友的名字里也有个“克”字,他刚打电话来说我都不记得他,忘了他了,其实怎么可能呢?像我这么重情重意的人,怎么会把老朋友给忘了呢?这漂亮又神气的小狗就定了叫克克啦!
一回到家,乖乖就冲过来,围着菜篮子东嗅西嗅。但人家克克是新来的小狗,我得先有点表示才行。冲半碗奶粉,吐很多口口水,我关起门来给克克开小灶。乖乖的那个急啊,生气啊,又是抓门板又跑到窗口边去练跳高。
等克克吃过我的口水了,我才开门让乖乖和克克正式会面。相比之下,克克果然比乖乖精神漂亮多了。别的不说,就说走路的那个姿势吧,尽管小,人家克克走起路来可是昂首挺胸雄赳赳的,不像乖乖,老是往前伸着个脖子,怎么看都有点土里土气的感觉。
不过,呵呵,不管怎么说,我有两只狗了呢!只怕我梦里都会偷着笑醒啊,呵呵呵……
饿狼的传说
话说我买回了克克,也就是说有两条狗了。
虽然克克比较漂亮,乖乖比较难看,但手心手背都是肉,再怎么好看难看都是我的狗啊。每天看着两条狗在我的脚下打斗嬉戏,我憧憬着有一天我带着它们两个神气活现地去散步。走到山上,喔!有一条蛇,乖乖马上保护我,克克马上冲过去,一声大喝,马上就把蛇吓跑了。又走啊走啊,走到一条路上,喔!又来了一条别家的大狗,冲着我“汪汪”地叫。我的乖乖和克克马上冲过去,嗷嗷地叫着勇敢地和它搏斗。我呢,就马上去找一根棍子,看它再牛我就一棍子敲下去,让它屁滚尿流……
因为有着美好的憧憬,我对两条狗的宠爱也就有了点变本加利的味道。先前坚决要和老乡们吃同样的饭住同样的屋的决心也早抛到了一边。为什么一定要天天吃青菜呢?隔天就吃点骨头有什么不好?再说了,大家一块儿吃,也算是同吃了嘛对不对?
据大叔大婶的说法,说乖乖和克克可能是村里吃得最好的狗了。对此我没有什么意见,乖乖和克克也没有什么意见,估计大叔和大婶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吧?我看他们这么说的时候可都是笑眯眯的哟。
但克克好像有点贪心不足。
不知道是不是公狗就吃得多一点狼一点的缘故,每次喂食克克都抢命一样抢在乖乖前面,而且要霸住,不吃到肚子快爆了是绝对不会让乖乖靠近食物半步的。也难得乖乖有涵养,每次都让着它。按说要打起来的话,克克才有乖乖一半大,是打不过乖乖的。但人家乖乖就是能让着克克,以至于有时候就只能舔舔碗底。
前边说了,我是文明人,是不能允许这种不公平的霸道行为在我养的狗身上发生的。你小,要吃好一点多一点,可以,但不能全部吃光了不给别人吃。
我维护公平的第一个措施,是一人一个狗碗,各吃各的,让你没得抢。谁知我有政策它有对策。分碗之后,克克就加快了吃东西的速度,一二三把自己的份额吃光,再很不见外,很有主人翁气度地两步跑到乖乖的狗碗面前,一声不吭地挤一挤乖乖继续吃!
也真难得乖乖有涵养啊,有时候干脆就让出来,让给克克吃算了。
我想来想去,想出第二个办法,就是加强教育,然后听话的有赏,不听话的不得吃。
就在想出这个主意的当天晚上,我把乖乖和克克都叫到我的房里。手里举着一块压缩饼干就开始对它们进行教育了。我说:“哪怕是一条狗,也是应该讲文明、讲礼貌的。听说过孔融让梨的故事吗?礼让,是我们中国人的传统。当然了,你们是狗,不是人,但乖乖同志就做得很好嘛……”
我讲得正来劲呢,门外的大叔冷不丁问了一句:“你在跟谁讲话啊?”
我楞了一下,说:“哦,我在打手机呢!”一个没留神,举着的手就垂了下来。早就等得眼都绿了的克克“噢!”地一声就扑过来。好在我反应灵敏它个子又还小啊,不然我明天就得到镇上去打狂犬病疫苗了。
怎么办呢?我也没有办法。也许,公狗都是这样的吧?它吃得多就会长得壮,长得壮了就会显得很威风,跟别的狗打起架来就不会吃亏。我是它的主人,那么,神气的那个应该也还是我吧?
没奈何,面对饿狼一样的克克,我只好暗地里偷偷给乖乖加点料就是了。
猫不见了
房东家的那只猫,恩,是很典型的一只猫。
虽然我对猫没有太多的好感,但它毕竟也是家里的一员。而且,乡下的老鼠是很厉害的,三天没有猫它们就上房揭瓦片了。
当我在一个夜里听到屋顶有悉悉梭梭叽叽支支的声音的时候,忽然发现已经有很多天都没有见到那只懒兮兮赖兮兮的猫了。
我问吃饱了缩在我脚边打瞌睡的乖乖和克克:“你们见到猫了吗?知道猫到哪里去了吗?”
这两只傻狗,以为我要开始跟它们玩了,或者又准备有东西吃了,兴奋得马上站起来,抖毛,弓背,伸腰,打呵欠,四只亮晶晶的眼睛无比热情地望着我,两根摇来晃去的尾巴也高高地竖了起来。
我懒得理它们,认定那猫肯定是又发情了,又跑到外边去疯了。
可是老鼠怎么办呢?狗又跳不上瓦顶。
第二天,我去跟大婶汇报,说:“猫不见了哦!”
大婶说:“我知道,你不见我正在叫它回来吗?”我说:“你怎么叫啊?到山里去叫吗?”
大婶就给我看她手里的一小张红纸,说只要把这张红纸贴到筷子筒上,在厨房对着屋顶一边摇一边说“猫啊,猫啊,快点回来吧,老鼠已经上房顶啦”过几天猫就会回来了。
我说:“这个办法灵不灵啊?”
大婶说:“灵的,以前有好几次都是这样把猫叫回来了。”
我瞪着眼睛看大婶把仪式做完,左右望望,也搞不清楚猫可能会在什么时候,从什么方向回到家里来。
猫回来了,它是难民
一直过了好多天,要不是我还有两条狗,只怕那些老鼠都要跳到我的床上跟我睡了,那猫还是没有回来。
一天准备吃饭的时候,我跟大叔大婶说:“那猫是不是不想回来了?要不要再捉一只猫回来养啊?”大叔就说:“已经回来啦!”我说:“在哪里?怎么不见它?”大叔又说:“等一下吃饭的时候你就见它了。”
果然,开台的时候,那猫就出现了。一声不吭地跳上饭桌旁边的木沙发,很安静地看我和大婶端菜、摆碗、装饭。可是,那还是原来的那只猫吗?又脏、又瘦、又掉毛,好像还受了伤,只剩一张猫皮包着一把猫骨头地坐在那里,眼睛半开半闭的,肩胛骨因为瘦而高高耸起,整个一落难孤儿的模样,比原来的神气样子差了一万倍都不止。
开饭的时候,房东大叔特意把饭桌往沙发那边靠了靠,后来索性给它也拿了张椅子。那猫也不客气,蹲在椅子上,把猫爪搁在饭桌上,再把一只尖了的猫头搁在猫爪上,“咪咪”地叫着,等吃!
后来大叔告诉我们,这猫跑到山里去捉老鼠,不小心踩到了人家捉田鼠的夹子,被夹在那里跑又跑不了,吃又没得吃,喝又没得喝,直到昨天人家去看夹子,认得它是我们家的猫,才给它松了夹子,到今天才回到了家。
一边说着,大叔还又夹了一块半肥瘦的猪肉放到猫的旁边,把一边看的乖乖克克馋得一个劲地喷鼻子。要知道,在平时,大叔是最反对一边吃饭一边喂猫喂狗的了。但是今天不同,就像大叔说的,“让它吃一点吧,它是难民……”
乖乖是“老结狗”?
按说,我的狗吃的算不错了,可就是大得不快!不知道是不是住山脚的二叔公跟山神打了小报告,说我们家的狗吃得太好了,不让它们长得大?
平时都在家里,天天看着,觉得这两条狗还是越养越大了的,就不着急。前两天,到房东二哥家去串门,他们家的阿瑞也养了条狗,胖乎乎的,跑起来狗皮带着狗肉一颤一颤的,得意得要命。一问多大了?阿瑞说:“快三个月了。”我又问:“多大了?”阿瑞又说:“还有几天就够三个月了!”
我一听就气坏了。听听,人家说“还有几天就三个月了”。我的乖乖呢?买的时候就差不多有两个月了,买回来又已经养了两个月,个头却才有人家的三分之二大!还有克克,吃那么多也是瘦瘦的!这么一比我就难过啊,我的乖乖和克克啊,你们怎么这么不争气啊!
更让我不高兴的是,昨天我听见大婶在自言自语,说:“这个乖乖,是个‘老结狗’吧?” 所谓‘老结狗’,在当地的意思就是‘小老头狗’、未老先衰狗,长不大的狗。
我的乖乖怎么可能是“老结狗”呢?怎么可以是“老结狗”呢?
房东大叔说:“你应该多给两条狗吃菜汁拌稀饭,不要给它们吃那么多饼干啊,牛奶啊,吃了零食它们都不肯正经吃饭了。”
我不同意大叔的看法,坚持认为有营养的东西就应该多吃。肯定是我喂得还不够多!
于是,在当天晚上,我就加大了牛奶和饼干的量,把个乖乖和克克吃得肚子都胀出来了,看着好像也即刻大了许多。我殷切地望着它们,抚摸着它们,说:“乖啊,克啊,你们一定要争气啊!吃得多多的,长得肥肥的,我才可以很神气地带着你们去逛街和散步啊……”也不知道这两条狗听得懂听不懂,瞪着乌溜溜的眼睛,很受用地让我摸它们,再过一会儿,竟然都迷迷糊糊地,舒服得都想打瞌睡了。
到了第二天,正好吃的没有骨头也没有肉,狗碗里盛的是地道的菜汁拌稀饭。我依旧殷切地敲着狗碗招呼我的乖乖和克克:“来来来,来吃饭。”谁知这两个家伙,跑过来,嗅了嗅,竟然跑开了!
这可怎么得了?本来就瘦了,再不多吃点,怎么长得肥?我又招呼了半天,它们也是才吃一点点。大叔在一旁看到了,说:“你是不是又给它们喂牛奶和饼干了?”我赶紧说:“没有!今天没有!”大叔又说:“这就有点怪了。不过我们民间有个治狗不吃东西的土法,先试一试吧!”
那个土法是揪住狗尾巴把狗提起来顿一下,再放下来,就得了。大叔说干就干,一二三把乖乖和克克都提了起来,又分别顿了顿,就说:“行了!明天它们就肯吃东西了!”
我在一边看着,有点半信半疑。
到了晚上,两条狗又来讨好我了。我就想,是不是牛奶和饼干把它们的嘴喂叼了呢?就不给它们牛奶和饼干了,翻出一袋山楂饼,乖乖克克轮流地喂。它们吃得倒是挺香!
第二天一大早,我还没起床呢,就听见大叔在客厅里得意地嚷嚷:“嚯!狗把昨天的稀饭都吃光了哈!我的土法治狗还是很灵的啵!”我躺在床上翻着白眼气愤愤地想:这两条该死的狗,从今天开始,就喂山楂做夜宵了!
论狗的改不了吃屎
今天,我带乖乖到屋背后的山上去玩了。
算起来,我在大叔大婶家住了也有好几个月了,却竟然没好好地爬过就在屋背后的那座山。今天的天气好,心情也不错。在院子里领着乖乖和克克一下子冲到猪栏,一下子又跑到厨房,总是觉得不过瘾。就想,为什么不去爬山?而且是带着狗去爬山!哈!我越想就越觉得这主意真棒!
这两条狗都被我养了这么久了,除了在家里逗它们玩玩,我都很少带着它们出门。养狗而不能带出门,那我养它们还有什么用?可是克克还是不够大,活动的范围跟以前的乖乖差不多,才出门没多久就开始往回跑了。不过没关系,我还有乖乖呢!
领着乖乖,我吹着口哨一会儿小跑一会儿漫步,沿着越走越窄的山路,我和我的狗爬山去喽!
哼着每一首都才记得几句歌词的歌,我兴致勃勃地分树枝拨野草,在山上越爬越高。仗着身段灵活,乖乖一会儿跑前一会儿跑后,得意得尾巴一个劲地乱摇。
其实那山也不算很高,才十来分钟我就爬到山顶了。东张西望地视察了一下,发现这小山顶还挺开阔的,主要是还连着别的山的山顶。我找个树阴假寐了一会儿,要求乖乖也卧在我的旁边休息一下。可是乖乖这家伙半分钟都定不住,伸着条舌头跑过来跑过去的,吵得我想多躺一会儿都不行。
有什么办法呢?我只好起来,往远处的山顶走去。我走啊走啊,走到连着的另一个山头的时候,忽然发现,原来这山顶这么美的啊!松树、茶树、草地、蓝天、白云,还有一个半干了的小水塘!天啦,现在还不是茶树开花的时候呢,要是那茶树一开起花来,这山顶还不跟神仙地差不多啊?
乖乖吐着舌头“哈哧哈哧”地跑过来跳过去,一会儿趴在地上喘气,一会儿又跳起来捉个蚂蚱。看样子,这家伙是经常跑上来玩,已经熟门熟路的了。就可惜它捉蚂蚱的水平不怎么地,那我就亲自出马帮它一把吧。我比乖乖可厉害多了,它捉到一个的功夫我至少已经捉到五六个了。找根茅草,我把捉到的蚂蚱像串腊肉一样串起来,想拿回去给克克也尝尝鲜。一回头却不见了乖乖。我亮开嗓门大叫:“乖乖——”
只听得一阵响动,远处一堆乱草的旁边就冒出了一个狗头。我说:“过来!给个蚂蚱给你吃!”乖乖就跑了过来,一口咬住一个蚂蚱急急忙忙地又跑了。我一时也没多想什么,东翻西翻地继续捉蚂蚱。可是忽然地,又觉得好像有点什么不对劲。啊!是刚才,乖乖有点臭烘烘的。我马上又大叫了一声:“乖乖!”在另一堆草的旁边又冒出了一个狗头。
我毫不犹豫地走过去,远远地,就看到一泡只剩下了一半的人屎!
哎呀我的妈呀!这个不争气的乖乖啊!
我简直是气急败坏地吼着:“乖乖!你这个改不了吃屎的东西!你敢吃!你敢再吃!我不收拾你!”边吼我还边四下里找石头,找到一块,赶紧捡起来,“呼”地一下就飞过去。看我不敲死你个不争气的狗东西!
要放在平时,我还真不知道乖乖有这么机灵又执著。它看见我气势汹汹地又是扔石头又是骂它的,就箭一样地飞跑起来,绕了一个半圆居然又停在了那泡屎的旁边!更加大口地边吃边谨慎地注意着我的动向。
那一刻,我真是绝望了。这就是我养的狗吗?这正在吃屎的东西就是我养的狗吗?我气坏了,可我是没有办法的,难道叫我走到那泡臭屎的旁边去捉它吗?瞧它那如获至宝的模样,就算捉到它还不惹我一身臭屎吗?我还是回去算了,我没眼看这个那么爱吃屎的东西了。
我悲痛欲绝地往回走着,想我那么花心思地又是定期帮它洗澡,又是帮它梳毛,还给它讲了那么多做一条文明的狗的道理,它它它,它居然见了屎就连我都不理了!我昏头昏脑气哼哼地走着,手里拿的一大串蚂蚱也不知道被我扔到了哪里。糟糕的是,我居然找不到下山的路了!
站在一个可能是下山回家的路口,我禁不住长吁兼短叹:上帝啊!我不是你,我改写不了哪怕是一条狗那爱吃屎的习惯。任我怎么宠它、爱它,给它喝牛奶、喂饼干,它也还是一条乡下的土狗。在它见到一泡屎的时候,也还是要坚定不移地去吃它。其实我应该想得通的,狗本来就是要吃屎的,上天注定了它就是这么个东西,我的威吓阻挠也注定了完全就是无效的……
正对着天空和太阳伤怀呢,吃完了屎的乖乖回来了。很高兴,很殷勤,又很小心地跑到我的前面,看我跟上了,就兴冲冲地带着我往家返了。我估计,它要是会说话的话,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对克克吹嘘,它今天是怎样惊险又意外地吃到了一顿美餐吧!
蜘蛛、蚂蚁、小青虫
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喜欢热闹,有些人喜欢清静;有些人喜欢白天,有些人喜欢黑夜;有些人喜欢在白天热闹夜里清静,有些人又喜欢在白天清静夜里热闹。其实热闹和清静是相对而言的,跟环境的联系固然很大,跟你心里的感觉关系也不小。
我这人比较讨厌,喜欢的是又热闹又清静的一些场景。比如闹市里一个客人不多,摆设啦小菜啦却又不错的茶楼;又比如在只有一个人的房间里收听闹得要死的电台广播等等,都是令我觉得挺不错的选择。(实话跟您说了吧,我这人的讨厌还不是一般程度上的,知道我那些选择背后的潜台词吗?那就是又离不开人民群众,又爱扮清高啊!)
所以我在乡下的时候,一个人太清静,就特别关注身边的小活物。
先说蜘蛛。
想必大伙儿都是认识蜘蛛的吧?灰扑扑或者黑乎乎的,长得又难看,还经常跟苍蝇、蚊子、灰尘有紧密的联系。叫人一看就觉得它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当人在只有一个人的时候,即便一只蜘蛛,也是可以让你觉得它不错的。特别当你还是一个懒人的时候。
我在乡下住的那个房间有两个对着开的窗户,其中一个的下面就摆着我经常用的书桌,窗外不到
得承认我是懒的。不像我妈,眼里容不得半张蜘蛛网。我的窗棂上就常年挂着一到两张蜘蛛网。在城里的时候,我没太多跟蜘蛛接触的机会,到了乡下就不同了。在我才住下来的第一天晚上,一只比绿豆大不了多少的蜘蛛就来打探我的消息。荡秋千一样,巴在我的窗框上荡来荡去。一会儿功夫就结了张巴掌大的网。好在我是懒的,心想:今晚还要整理东西不得空,明天,明天我再收拾你!然后就把它给忘了。
到了第二天,于太阳即将下山的时候,我忽然想起那张蜘蛛网。马上抬头一看,咦?居然没有!真是怪了。不过也省得我动手去扫了。
到了晚上,雪亮的日光灯一开。哇噻!什么蚊子啦飞虫啦都来了。然后,那只蜘蛛也来了。忽忽悠悠地,又在昨晚的地方结了一张网。这下我明白了,那蜘蛛是看上了我这里灯光亮,虫子多,特地跑来找生活的!这一来,我对它的看法就有了改变。瞧瞧,瞧瞧人家,就找两只虫子吃吃,又是吐丝结网又是荡来荡去的,人家容易吗?而且这只蜘蛛好像还挺懂事的,晚上来了,结张网,白天走了,还知道把网带回去。既如此,这个朋友我也就不嫌弃了。为表示友谊,我还拍了几只蚊子,爬上书桌,扔到它的网上,希望它能吃好、喝好。
到了后来,怎么说呢?可能是我太热情了,它就把三姑六婆都招来了。其中有勤快的也有像我一样懒的。那些懒的是不收网的,灰扑扑地,把一些残羹剩饭都堆在我的窗棂上。这可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了……
再说蚂蚁。
对蚂蚁我是不陌生的。听我妈说,我两三岁的时候最喜欢跟蚂蚁过不去。找到一个蚂蚁窝,就拿杯水去灌,灌得蚂蚁到处爬了,就拿我妈的绣花针去一个个地扎。我不相信我是那么残忍的人。再说了,用绣花针去扎蚂蚁,那可是很精细的活,那么小的孩子能做得来吗?
谈不上是喜欢还是不喜欢蚂蚁,就知道无论是个头比较大的黑蚂蚁,还是身材比较小的黄丝蚁都是最喜欢吃甜东西的。不过,有时候也有例外……
一天,我正坐在书桌前看书。一只蚂蚁爬过来了。就是泡酒用的那种大黑蚂蚁。按说这种蚂蚁是住在山里边的,它的窝离我的书桌应该蛮远才对,怎么会跑到这里来的呢?人里边有为了生活背井离乡的,这只蚂蚁难道也是“背井离乡”地出来觅食的吗?
我饶有兴味地看那蚂蚁爬来爬去,在我的桌面上兜圈。终于找到一个目标:一只饼干盒。可是它在上去的时候居然几次掉了下来,如果是黄丝蚁的话,早就爬上去吃将起来了。我听人家说“力大身不亏”,怎么在蚂蚁里边是讲不通的吗?
我看不过眼了,捏了一小块饼馅放在它面前,它居然木头木脑地没知觉。简直看得我心焦,干脆把饼馅压到它身上。可能是馅做得太好,很粘,一下子就粘住了那蚂蚁的一只脚。急得它五肢乱晃又无可奈何。
我瞪着眼又眯着眼地看,想看它怎么开脱,又猜它到底有没有“壮士断脚”的壮烈。谁知它扭了一阵,让身子弯了好大的幅度,竟慢慢地把脚从饼馅里拉了出来,马上一瘸一瘸地又爬开去了。难道这只蚂蚁是特殊材料做的,居然不喜欢吃甜食?还是已经被吓昏了,保命要紧顾不得吃了?
耸耸肩膀,我目送这只少了一只触角,连路都走不稳了的蚂蚁渐渐远去……
后说小青虫
前边说了,住在乡下,各种各样的朋友是很多的。我喜欢在夜里看书,所以我的朋友们也总是成群结队地,在我亮灯之后来造访。
记得一个仲夏的夜晚,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边发呆、乘凉、看月亮。风,清清凉凉的;狗,也安安静静的,左边一条右边一条地陪着我。一个明晃晃的月亮挂在天上,许多小虫在草丛、树根咿呀呀咿呀呀地唱。房东养的鸡们是最会养生的,只要太阳一下山,就老老少少地互相招呼着跳进鸡笼里去睡觉了。偶尔两声说梦话的鸡们传来的“咕咕咯咯”,狗们也听惯了,最给面子的表示也不过打个呵欠,甩甩尾巴。
我就那么摇着蒲扇一个人坐了很久。觉得时间,或者世界,就在这一刻停止了罢!也挺好的。可我终究还是要回到我的房里去的,回去开灯,看书,最后关灯,睡觉。
跟院子里的安谧相比,我的房间在开了灯之后的热闹是非凡的。蚊子就不用说了,山里的一只蚊子简直就是一台轰炸机,扎针似地一嘴刺将过来,任你定力再好的人也要挥起巴掌自我惩罚般地进行自卫还击。此外还有喜欢亮光的飞蛾,偶尔梦游的蚱蜢,走错地方的蟋蟀和甲虫、蜻蜓甚至小蝴蝶什么的就全都来了。
不开灯,那是不可能的。不开窗,那也是不可能的。我要呼吸窗外山野的气息,我想聆听窗外夜虫的轻吟,而我的朋友们,它们热爱黑夜里的光明。
这些朋友里边,我最喜欢的,是一种米粒大的绿色小青虫。它们安静、漂亮、轻盈。每当它们在我的书页、稿纸上稍作停留的时候,纸的洁白和虫的碧绿总是让我无端地生出许多怜爱。你们,是何苦呢?为什么要那么倔强地扑向灯管呢?要知道,那只是灯管,即便你只是想自焚,也是找错了地方啊!可是小青虫们不管,停歇片刻,又倔强地继续扑向灯管。
我是没有力量阻止它们的疯狂的,就像太阳下山了,月亮就会升起来一样。
与鸡斗其乐无穷
记得我刚到房东家的时候,一放行李就跑到院子门口看风景。要说风景很美很美呢,就有点不好意思,但四周都是绿的倒不假。时值夏天,远远近近的山上不是树就是草,中间围着几块水稻田。目之所及只有三户人家,相互的距离不远也不近,大点声打个招呼也能听到。就是一个人影也不见,只有热心的狗啊,牛啊,猪啊,鸡啊,在哼哼唧唧地表示知道有我这么个人来了。
我舒展着四肢东张西望,远远的,看见一只红色的大公鸡在田埂上稳稳当当地走。我就想,这鸡挺神气的嘛,它要走到哪里去呢?
等我又视察了房东家的几间平房和猪栏、鸡舍出来,就看到那鸡已经走到一个山头上去了,跟其他的几只鸡一起东刨西刨地找东西吃。后来我跟房东了解情况,其中也问到了那只鸡,说是住对面山脚的大娘家的公鸡,是凶得很的一只鸡呢,叫我没事别去惹它。
我一听真是不以为然,一只鸡罢了,不信它还能凶得过人?
在我的观念里,鸡嘛,不管公鸡母鸡,都是给人吃的,或者下蛋给人吃的,连给我消遣的资格都没有呢。后来我又有了三条狗,就更加懒得理鸡们的事情了。不过我这人有爱心,所以当房东大婶撒谷子喂鸡,或拿糠拌剩饭喂鸡的时候也挺热心地去帮忙。拿着鸡食“咕咕咕”地从这边走到那边,一堆鸡就跟着我从这边走到那边。然后大婶告诉我,喂鸡的时候要灵醒一点,不能让别家的鸡来偷吃,也不要让狗来抢吃。假如出现了上述的情况,特别是有别家的鸡来偷吃的话,可以拿墙边特制的那根竹竿来赶。
这里有必要介绍一下那根特制的竹竿,其实它原来也是一根普通的竹竿,只不过其中的一头被破开成了六七瓣的样子。这样子的好处是什么呢?就是一竿子下去惊天动地,却一点也没有杀伤力。
我这人有点喜欢凑热闹。你想啊,那么大一群鸡,全都跟着你。只要你高兴,还可以惊天动地地“啪!”地来上一下子。可想而知那是多么威风的样子。
一天,我又拿着鸡食和竹竿威风凛凛“咕咕咕”地开始喂鸡了。可是别忙,有一只别家的鸡呢,就是我刚来时看到的那只大公鸡。这段,我也注意那鸡好几天了。每天一早就跑到我们家来,勾搭我们家一只年轻的母鸡,两只鸡亲亲热热地,一起上山去刨食。一般来说,这种闲事我是不管的。社会开放了,自由恋爱嘛,谁管得着?但是大婶说了,不能让别家的鸡来偷吃我们家的鸡食。
一开始,那鸡也站得远远的,好像看不起我们家鸡的伙食似的。看在年轻母鸡的份上,我也没跟它计较,只是警惕地注意它的动向,就“咕咕咕”地先撒了一把糠拌饭。恩,那鸡没动。我又“咕咕咕”地撒了第二把,第三把,好了,它忍不住了,开始靠过来了。我放好鸡食盘,捏牢赶鸡的那根竹竿又撒了第四把。哈!那鸡总算开始偷吃了!我立刻两步抢上去,挥着竹竿往地上“啪”地就是一下。
那鸡被吓了一跳,赶紧往旁就跑,差点还飞了起来。我哈哈地笑着,得胜班师回朝。孰料身后一疼,好像被鸡叮了一下子。赶忙回身一看,嚯!还真是那鸡搞反扑了。那还得了?今天不收拾你我还不是人了!
“嗨——啪!啪啪!”武林高手一般,我大喝着连拍了三下地板。因为它毕竟是别家的鸡,万一我用力过猛把它打死了可不太好说话。谁知那鸡冷静得很,我用竹竿拍地板的时候它躲得远远的,可我才一转身它就猛飞过来。到后来简直就是跟我干上了,我进,它退;我退,它进;我再进,它再退;我打左边,它飞到右边;我打右边,它飞到左边。并且它好像还知道我的竹竿太长而它身段小巧灵活所以专攻我的后背!
天晓得是谁教会了它我们敌后特工的游击战法啊?后来的战况是我被它叮了四口,终于痛下杀手,也顾不得它是谁家的鸡了,对准它的身子就是一竹竿扫过去,它趁势扑着翅膀,呼啦啦地就飞过篱笆院墙逃跑了。
狗王小黑
虽然我已经有了两条狗,但这两个家伙的个子都不够大。我养它们的原因是什么?不就是想在乡间散步的时候“威”一下吗?就这么个微薄的愿望,靠乖乖和克克得不得呢?可能得,也可能不得,得的话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得……唉!我绕来绕去的,其实就是养狗养上瘾了,还想再买一条。但是家里已经有了两条狗,再买一条的话,狗太多了,大叔大婶会不会有意见呢?
还是在吃晚饭的时候,我恩恩啊啊地,说:“呃,大叔啊,大婶啊,你们觉得乖乖和克克不烦吧?”大叔和大婶一齐说:“不烦啊!怎么了?”我又说:“假如,假如……”大叔说:“你嫌烦啦?想卖掉一条吗?”我赶紧说:“没有没有,我是还想再买一条。”
大叔就哈哈地笑,说:“你想养就养嘛!我每年都有两千多斤的谷子收,一条狗能吃得了多少?养吧!”
哈哈,这下好了,虽然我的狗个头不够大,但是可以用数量补上!想一想我拥有三条狗的景象吧,带着它们走的时候,是不是可以称作前呼后拥了呢?那就这么定了。第二天就是集市天,交一百块钱给大婶,请她明天赶集的时候买肉加菜顺便把我的第三条狗带回来。
次日中午一点钟左右,大婶就带着一条黑乎乎的小狗回来了。据说才花了45块。那小狗很肥,很黑,短腿小尾,圆圆的肚子很短的嘴,小小的舌头红粉粉的。照我看,它最多才有一个月大,奶都没断的样子。大婶却说它有五六斤重了,怎么可能呢?我看它黑乎乎的,随口就说:“那么黑,你的名字就叫小黑吧!”
下午的时候大叔回来了,一见小黑就说:“嚯!这狗漂亮,是狗王了!”什么叫狗王呢?据大叔说,每一窝小狗里边呢,都有一只最强壮、最漂亮、最厉害的小狗,那只小狗就是狗王了。我问:“那乖乖是狗王吗?”大叔呵呵地笑着,说:“你说呢?”我又问:“那克克呢?是狗王吗?”大叔还是笑,说:“克克也不是,因为克克还是不够肥。”
噢!我的上帝啊,为什么狗王的标准一定要是肥呢?
这个小黑真的是太小了,在客厅里睡了一大觉起来,摇摇晃晃地就朝大叔大婶的房间走去。我一看急了,叫它应该到我的房间来才对!可它不听我的,还在摇摇摆摆地往前跑。
没办法,它可能真的是狗王了,不是我买它回来的,它就不理我。但是没关系,我有“秘密武器”!使用暴力把它捉到我的房间后,我就边吐口水边喂它火腿肠。呵呵,那么好吃的火腿肠啊,以前得吃过没有?我一脸坏笑地看着它吃,问它:你还跑不跑啊?呵呵,不跑了吧,跑了就没得吃的喽!
吃完之后,这小黑迷迷糊糊的又想睡觉了。我东张西望,想给它找个地方安排个床位。是纸箱子好呢?还是一条破毛巾好呢?才一转身的功夫,就找不着小黑了。关着房门它上哪去了呢?原来,它把脑袋和屁股分别插进我的两只运动鞋里,已经睡着了。这就由不得我不怀疑,这小黑是什么狗王啊?是打呼噜的睡觉大王吧?
争宠记
我终于有三条狗了。
虽然还不能全部带上它们到山里去到街上去显摆,但是在房东家的院子里冲过来跑过去地吓唬鸡和猫还是可以的。为日后的山间散步做准备,我经常训练我的三条狗我走到哪它们就跟到哪。乖乖和克克的表现都很不错,小黑就真是太小了一点,出了客厅连在院子里都不敢放心跑。不过还是没关系,乖乖和克克也是它那么大的样子长过来的,再过些日子它就厉害了。
但我也不可能整天都带着它们跟着它们一起疯啊!乖乖是老大,已经可以带着克克自己跑到屋前屋后的山上去逛了,小黑也想跟着去,可每次都是才一出门就又跑回我的脚边来了,呆一会儿又跑出去,跑出去又跑回来。我也懒得理它们那么多,反正一到吃饭时间就保证一个都不缺。
三只狗成天就这么蹿来蹿去的,对我都有十二万分的热情。每当我看书看得最入神的时候,它们就来捣乱了。用嘴巴和前爪向我问好,给我请安,拱来拱去的,也不管自己身上是不是粘有泥巴、雨水和草籽。有时候我高兴,就领着它们到院子里练习一下冲锋和赛跑,但通常都是敷衍了事地一一拍一下它们的脑袋就得了。
可是在吃饭的时候它们就没那么好糊弄了。
经观察发现三条狗对吃饭的热情总是无比高涨而且夜以继日一如继往。我们拿碗端菜的时候,它们就开始跟进跟出,兴奋地摇着尾巴只恨不能帮忙。待我们坐定之后,三条狗也赶紧各自归位,克克在我左边,乖乖在我右边,小黑则蹲在我的两腿之间,只等我筷子一举,三条狗尾巴就讨好地左摇右晃。
我看谁一眼吧,哪个就满怀期待地把嘴巴伸过来。我通常都十分公道的,一棵青菜吧,也要先咬成三截,一截先给克克,因为它最馋,二截给乖乖,等它俩专心咀嚼的时候赶紧把第三截送到已把前爪搭到我的裤腰并急得直跳后脚的小黑的嘴里。
本来,我是不赞成把爪子搭到别人腿上讨吃的习惯的,克克就只因为这个被我用筷子头教训了许多次才改好的。但小黑太小,不这样它就吃不到,而克克那饿狗抢食的毛病又总也改不了,所以也只能这样了。只有乖乖最乖。几乎从来都不会争着抢着吃东西。有时候我顾不上给它,或者懒得理它们的时候,它就用嘴碰一下我的大腿,有时候甚至抬起一只前爪,轻轻地拍我一下,十分斯文有礼地提醒我:别忘了见者有份啊!
但乖乖又很看不得我跟克克、小黑好。只要我一抱小黑或者克克,乖乖就着急。在我腿边“呜呜呜”地转来转去,又使劲地跳起来咬它们垂下来的尾巴。一旦我放下小黑和克克,乖乖就会马上扑过去咬它们。仗着力气最大,把克克或者小黑按在地上四脚朝天地,还不解恨,还要用嘴咬很久。可是它也不想想,它要求我专一,它自己还不是经常跑去冲着大叔大婶摇尾巴?他们看电视回来的时候,还第一个跑出去握爪拥抱呢!也不想想自己的狗爪子,脏得什么似的,还一厢情愿地往人家裤子上印梅花。
最好玩的是每天早上我起床开门的时候。
狗的精力是很旺盛的,一点都不像我那样喜欢睡懒觉。每当我在床上醒过来,只要打个呵欠,或者坐起来喝口水吧,一点点动静那等在外边的三条狗就知道我已经起来了。马上“噢噢噢”“喔喔喔”“嗷嗷嗷”地叫成一片。并且很用力地“嘎嘎嘎”地用爪子抓门。我慢条斯理地穿衣、梳头、跟它们打招呼、问好……终于开门了,三条狗马上奋力挤进来,乖乖总是第一个,一边欢叫着一边跳起来。好像都在说:“摸我啊!摸我啊!我跳得最高!我跳得最好!我跳得最起劲!”我就乐呵呵地,拍拍这个的脑袋,摸摸那个的脖子,再帮第三个理理身上的毛。有时候我不得空理它们那么多,自顾自地忙自己的事,那可乱套啦!三条狗最想做的事情都是把爪子搁到我的腿上,以期引起我的注意,最终得到我的抚摸。可是它们心急啊,又不懂得排排队,分果果,你一个,我一个的道理。结果就乱成一团,到最后谁都顾不上理我了,三条狗扭到一起,把泥地板上的灰尘搞得到处都是。
好就好在自家的狗打架是不记仇的。它们打到一起的时候,我就笑眯眯的,先走出门外,再招呼它们:“喂!出来!出来外边再打!”其实我的狗们还是挺聪明的,经常是我这么一叫它们,它们就楞一下,喷一喷鼻子,抖抖身上的毛,就不打了。
穿龙袍唱大戏
眼见着这天渐渐地开始冷了。白天有太阳还不觉得怎么地,一到晚上还真是有点冻冻的感觉。我是有毛衣和棉衣的,不怕!乖乖已经算是大狗了,也不怕!克克虽然还不是很大,但它是公狗,所以也不怕!小黑就惨啦,又没有毛衣穿,又是小母狗,一到晚上就冷得它直打抖。
一天晚上,我见小黑又挤来挤去地到处取暖了。乖乖也真是心善,一任小黑在身上、脸上爬来爬去,小黑还抱住乖乖的耳朵咬来咬去的,乖乖也不理,仍旧闭着眼睛睡大觉。可是小黑还是睡睡又打抖,睡睡又打抖。
忽然记起来我有一条旧裤子的。一时慈悲之心大发,就剪了一截裤腿想套到小黑身上。可这小黑居然不识好歹,扭来扭去的,好不容易套得进一个狗头,还又咬又抓。乖乖和克克在一旁看得新鲜,又气愤我“专宠”小黑,纷纷竖起前脚来乱抓一气地表示抗议。
我边帮小黑套裤腿边安抚乖乖和克克,说:“你们不要眼红小黑,小黑还小,天冷了它怕冷啊!你们要有点儿爱心才好的对不对?”一个不留神小黑竟从我的膝盖上跳到了地上,我马上又把它捉上来,哄它:“小黑乖,给你穿衣服,你是狗王啊,还记得大叔是怎么说你的吗?你是狗王哦,当狗王怎么能不穿件衣服做龙袍呢……”
手忙脚乱地终于套好了。才把小黑放下地,克克马上冲过来咬它。那小黑又是抵抗克克的大咬又是挣脱龙袍的奋斗,扭打了一会儿终于不支,就夺路想逃。谁知裤管太长了,一跤绊住,立马摔了它个屁股墩。可是三踩两踩的,这小黑还是把我好不容易套上去的裤管给扯了下来。
我就想,光套住身子还不行,还得挖两个洞让小黑的前腿伸进去才行。于是捡起裤腿剪两个洞,再出去找小黑。小黑很谨慎地看着我,不肯听我招呼。我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出动法宝鱼片干骗它过来,又辛辛苦苦地帮它套了上去。
可能是裤腿宽了一点,穿在小黑身上松垮垮的,一走动就滑下来。看起来就像城里的
三条狗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还是搞不清楚我笑什么。乖乖首先忍不住了,“汪”地叫了一声。克克也忍不住了,也“噢”地叫了一声。小黑见两条大狗都叫了,乌溜溜的两只眼睛盯着我,也“喔,喔”地叫了两声。我乐哈哈地鼓励它们:“好,叫得好,再叫两声来听听。”
也搞不清它们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先是乖乖,用两条后腿站了起来,又站不稳地团团转。克克一看来劲了,马上扑过去抱乖乖。小黑瞧着热闹也赶快往两条大狗中间挤。一时间又乱作了一团,夹杂着“汪汪汪”“噢噢噢”的狗叫声,我的房间简直变成了马戏团。就可惜观众只有我一个啊,等他们闹完了,一地的狗毛和灰尘还得我去扫还得我去拍。
大战疯狗夜
今天晚上发生了一件大事!
8点多钟的时候,克克忽然很大声地叫了起来。很警惕地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就跑到院子里去了。然后就传来很急促,很凄惨的狗叫。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乖乖和克克在打架,到窗口去张望又黑乎乎的看不清楚。于是我拿上电筒,打开房门,探照灯一样地一路扫过去察看的时候,却发现克克正一路哀号着往鸡笼方向逃去。一只毛色,个头都跟乖乖差不多大的狗径直从院里走进门来,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又蹿进了我的房间。
我一时还没反映过来呢,就听见小黑在我屋里很惊恐,很尖利地叫。
是不是来了疯狗啊?
我记起来门外的墙边上是有一根赶鸡用的竹杆的,就跑去操在手中,又马上赶进我的房间。只见小黑还缩在桌子底下哀号,边上一大滩水迹。它肯定是吓得连尿都出了。我顾不上管它,因为有两条黄色的狗在我的床底下、房间里,正腾挪跳跃地你撕我咬。
我一时之间竟分不出哪个才是乖乖,哪个才是外来入侵的疯狗。就用破竹杆“啪!”地猛敲了一下地面,一条瘦狗就蹿了出来。我赶紧用竹杆去打它,边打边喝边叫着:“打死你!打死你!”它却头一低身一矮从我身边又蹿了出去。我紧跟着出去,边打边追边喝。只可惜那根破竹杆只有威慑作用,打起来倒是“啪!啪!啪!”地山响,却中听不中用,即便打中了也是一点都不痛的。
我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它跑远了。住对面山脚的大娘听到动静隔着老远地问我:“有疯狗来咬你的狗啊?”我回答:“是啊!它咬我的克克和小黑,现在克克都不见了!”她说:“你把门关起来啊!”我只能应她:“哦!”
再回到房间的时候,小黑也不见了。我只好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找,后来在大叔大婶的房里把它找到了。只见它躲在沙发背后,一听见响就从这头跑到那头,等我去到那头它又跑到了这头。好不容易才把它捉住,就见它不停地发抖,身上还尿湿了好几处。我不停地摸着它,不停地跟它说话,很久了,它才不抖了。
可是克克却一直不见踪影。乖乖就跟没事一样,照样跟着我走进走出。看着门外黑漆漆的天,我只能呆在屋里等大叔大婶从老奶奶那里看电视回来再说了。
9点多的时候,大叔大婶回来了。我赶紧向他们汇报。他们四下找了找克克,又叫了几声克克,不见,只好回来吃柚子。后来我们分析,可能是一只发情的母狗在找狗公。又听山对面的大娘说,中午的时候那只狗也去过他们家,像是外边二叔家的狗婆。不知道是不是只疯狗,假如是的话,克克回来后也只能打死它。
天啊!克克还那么小,怎么能做那只狗婆的狗公呢?假如它不回来了,假如它真的被疯狗咬了,我会多么伤心啊!那只可恶的坏狗,假如它明天还来的话,我一定要狠狠地打死它!
惊人喜讯!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