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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图]时间,节奏和剪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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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节奏和剪接
作者:塔可夫斯…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2-5

 

时间,节奏和剪接

作者:塔可夫斯基

现在让我们来谈淡电影影像本身。我首先要排除一个众所周
知的看法,那就是电影基本上是一种“综合艺术”。这个看法我认
为是错的,因为那暗示了电影乃奠基于相关艺术形式的特质,而
没有专属于自己的特性;那等于是否定了电影是一种艺术。
电影影像最有力的决定要素便是节奏——呈现于画面之内
的时间,真实流逝的时间尚可由人物的行为、视觉和声音的处理
来呈现——但是这些都只是附带的元素;理论上:,欠缺任何一项
都不至于影响电影的存在。我们无法想像一部电影里没有任何时
间感流经画面,但是我们却很容易想像一部电影没有演员、音乐、
布景,甚至剪接,先前所提吕米埃儿弟的《火车进站》便是一例。另
外还有一两部有关美国地铁的电影:比如,其中有一部,呈现一个
沉睡者;我们旋即看到他醒转,然顺影片以其自身的威力赋予那
瞬间一种超乎意料而且扣人心弦的美学冲击。
    或者是帕斯卡·舆比叶尔的十分钟短片。里面只有一个镜
头,首先它呈现自然生命的庄严与悠闲,完全无视人类的喧器与
冲动。接着镜头以古玩家的技巧移向一个小黑点:山坡上草丛间
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沉睡的人影,戏剧性的题解紧接其后.时间的
流逝似乎由于我们的好奇而加快了速度,仿佛我们跟着摄影机小
心冀冀地偷偷向他走去.靠近之后,我们发现他死了。下一刻我们
得到较多的资讯:他不但死了,且是被人杀死的;他是一个反叛
者,负伤而死干一处冷漠的大自然之中。我们于是被一股强大的
力量推入记忆深处,那些震撼今日世界的事件一一浮现。
    我们记得那部电影没有剪接、没有动作、没有布景,但是时间
进行的节奏却在画面之中,成为一个相当复杂的戏剧发展的惟一
组合力量。
    电影中没有任何孤立的组合元素具有任何意义:惟有电影本
身才是艺术作品。但是为了理论探讨,我们不得不武断地谈论其
组合元素,并强行将它分割。
    我亦无法接受剪接是电影的主要构成元素的观念,继库列绍
夫(苏联蒙太奇学派大师)和爱森斯坦之后,二十世纪中仍有人大
力鼓吹“蒙太奇电影”.仿佛电影是诞生于剪接桌上。
    常听人颇为中肯地提出,就选择、整理、调整局部和片断的意
义上来说,每一种艺术形式均涉及剪接。电影影像在拍摄时便已
诞生,并存在画面之中。因此,在拍摄期间,我特别强调时间的推
移.以便记录并复制它。剪接把巳然充满时间的镜头组合起来,并
将蕴涵于软片中统一的、栩栩如生的结构加以组织;而悸动于影
片血脉中.赋予影片生命的时间,则有着各式各样的节奏强度。
    “蒙太奇电影”的理念——即运用剪接将两个不同的观念结
合起来,如此产生了一个崭新的第二观念——对我而言,却觉得
与电影的本质格格不入。艺术无法以观念的交互作用作为其终极
目标。影像受到实物的拘囿,然而其素材却沿着神秘的路径超越
了精神的范畴——也许当普希金说:“诗必须有一点儿愚蠢”时.
他正是此意。
    电影诗学系由最低劣的、如我们日常生活中习于糟蹋的素材
所组成的一种混合物,对象征主义具有排斥性。我们只消从一个
画面,或是从导演所选择和记录的事件中,便可看出这个导演是
否才气横溢,是否具备电影视野。
    剪接充其量只不过是镜头最理想的排列组合,必然已经存在
于软片所记录的素材之中。正确、完整地剪接一部电影,意味着让
分离的场景、镜头自然地结合起来。就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们系自
我剪接,根据自己真正的模式组合,因此剪接只是辨识并遵循这
一个模式的问题而已。然而,要辨识关系的模式和镜头间的关联,
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如果那场戏拍得并不正确。在这种
情况下,我们就不只是在剪接台上自然而且逻辑地组合镜头,而
是煞费周章地寻找组合的原则。不过,我们会一点一点慢慢地发
现材料中的基本和谐渐次浮现,变得越来越清晰。
    由于拍摄过程所赋予材料的特殊性质,使得一个自我组织的
架构得以在仔细、反复的剪接过程中逐渐成形。存在于拍摄材料
中的基本质素在剪接的特性中显现。
    再次回到我的经验,我必须说《镜子》的剪接是一桩庞大的工
程,总共剪了二十几种版本:我不仅更动某些镜头的排列,甚至在
实际结构上、在剧情的顺序上均做了大幅调整。影片曾经一度看
起来好像没办法剪接了,这意味着拍摄过程中我们可能犯下不可
原谅的硫失。影片兜不起来,无法站立,看起来四分五裂,一败涂
地。它既不统一。又欠缺必要的内在关联,而且也毫无逻辑。然而,
一个美好的日子,我们不知怎么地想做最后一次的尝试,放手从
头大刀切割——影片就这么完成了。所有的材料都活了过来,每
一个部分都开始交互作用,宛如由血脉系统所联系:当这最后放
手一搏的成果被投射在银幕上时,电影在我们的眼前诞生了。有
好长一段时间我一直无法相信那奇迹——电影整合起来了。
    这对于我们的拍摄真是一次严苛的考验。那些部分之所以能
够整合,显然是因为蕴涵于材料中的自然倾向所致,这一倾向应
该在拍摄阶段即已产生;虽然我们曾遭遇那么多困难,只要我们
不自欺欺人,假装它们并不存在,那么影像必然会结合在一起,那
正是它们的本质。一旦我们了解镜头的意义和生命原则,它必然
会既正当又自然地发生。而当它发生时,感谢上帝——对大家真
是何等的解脱。
    时间本身,奔驰穿越镜头,相遇并结合在一起。


    《镜子》里大约只有两百个镜头,非常少,通常一部那样长度
的电影大约会有五百个镜头;其镜头之所以少是因为它们的个别
长度较长。
    虽然镜头的组合攸关一部电影的结构,它却不似一般所认为
的,创造了它的节奏。
    贯穿镜头的独特时间创造了影片的节奏;与其说节奏是由剪
接片段的长度所决定,毋宁说是由穿流过影片的时间所形成的压
力来决定。剪接不能决定节奏(在这一方面,它只能成为一种风格的
特色);事实上,不管是否经过剪接,时间照样流过影片。记录于画面
中的时间推移.才是导演必须从剪接台上的片段去捕捉的东西。
    时间,烙印于画面之中,主宰了特殊的剪接原则;而那些“剪
接不来”的片段——无法适当组合——系因为它们记录了完全不
同种类的时间。例如,一个人无法将真实的时间和概念的时间并
置,就像不同口径的水管无法被接在一起一样。不断穿流过镜头
的时间,其绵密或舒缓,可称之为时间压力(time-pressure):于是剪
接可被视为根据镜头内的时间压力,将其加以排列组合。
    保持有效的压迫或推动力可以结合不同镜头的冲击力。
    时间如何在镜头之内让自己被人察觉,当我们感觉某种东西
既有意义又真实,而且超越了银幕上所发生的故事;当我们相当
有意识地了解画面上所见,并不限于视觉描绘,而是某种超越图
框、进入无限的指标——生命的指标;那时时间便具体可触了。如
同我们稍早曾经谈过影像的无限;电影比自身更加伟大——至
少,如果它是一部真正的电影。它拥有的思想、理念总是比作者有
意识地故人的还要多。宛若生命的持续递移、变换,允许每一个人
以自已的方式去诠释并感受每一个分离的瞬间。一部真正的电影
也是如此.忠实地在软片上记录穿流超越四面界线的时间,生活
在时间之内正如时间生活在其中,这一双向的过程便是电影的决
定要素。
    电影于是超越了表面上的存在,不再只是一卷曝光、剪辑过
的软片,一则故事,一段剧情,一旦和观众接触,它便与作者分离.
开始独立自主地存活,经历形式和意义的变迁。
    我反对“蒙太奇电影”的原理,因为此等原理不容许电影在银
幕的范围之外继续生存;他们不允许观众将个人经验加诸于其眼
前的影片。“蒙太奇电影”向观众呈现拼图和谜语,让他们解读符
号,并以讽喻为乐,一再地以其知识经验为诉求。然而,这些谜题
每一道都有自己准确,一字不差的答案,我认为爱森斯坦阻碍了观众,
使其无法对所见之事流露出自然的情绪反应。在《十
月》中,爱森斯坦让一把俄国三弦琴与克伦斯基的镜头衔接在
起,他的手段变成了目的,正如瓦莱以所指,影像的建构本身受成
一种目的,作者对观众进行全面性攻击,把自己对正在进行之事
件的态度强迫输给观众:
    如果我们把电影和这类奠基于时间(tiem-based)的艺术——
如芭蕾或音乐——相比、电影在赋予时间可见、真实的形式这方
面便显得一枝独秀了。一旦被记录于软片上:,现象便在那儿固定
不变,不论时间是多么主观。
    艺术家分成两类,一类创造自己的内在世界,另一类则创造
现实、我无疑是属于前者一—但是事实上,那并不会造成任何差
异:我的内在世界可能会今一些人感兴趣,然而也可能让另外—些
人觉得冷模,甚至愤怒;重要的是经出电影手法创造的内在世界应
该被视力现实,因为它在记录的一刹那即已被客观地建立。
    一段音乐可以有不间的演奏方式,可以持续不同的长度。时
间在这里只不过是设定的次序之下某种因果关系的条件而已;它
具有抽象、哲学的特质。另一方面电影也可以将时间记录于外在、
有形的符号之个,让情感得以认同.如此—来,时间便成为电影的
真正基础:恰似声音之于音乐,色彩之于绘画,人物之于戏剧。
    节奏,因此并不是各片段间韵律的顺序;它的诞生是由于画
曲中的时间推力。我相信节奏本身才是电影的构成要素,而不是
一般人认为的剪接。
    很显然每一种艺术形式之内都含有剪接的成分.因为材料总
是需要加以选择和组合,电影剪接的不同之处,在于它把烙印于
片段胶卷的时间整合起来。剪接必须将或大或小的片段加以排
列组合.每一片段的时间长度都行不相同。它们的组合,创造出一
种新的、对时间存在的认知.此乃面于间隔,由于在剪接过程中被
剪掉、切除的部分所造成的结果。然心,如找们先前所述,组合体
的独特质素,早已存在于软片的段落之上。剪接并未重新产生或
者创造一种新的质素。它只是把已然蕴涵于其所接合的画面中的
特质表现出来罢了,剪接在拍摄之时即可预期。被拍摄事物的特
质是它的先决条件,从一开始即已在计划之中。剪接必须处理的
是时间的延迟,以及与其并存、由摄影机所记录的张力强度.而不
是抽象的符号,如画的自然实物,或者适当点缀下场景周遭的精
心摆设;也个是两个相似的概念,互相配合以产生——所谓
的“第三意义”,而是处理我们所体认的个命的多样化。
    爱森斯坦本人的作品证实了我的理沦。如果他的直觉使他失
望,他无法在剪接片段之内放入那种特殊组合所消的时间压力,
那么被他视为直接仰赖于剪接的节奏,便会暴露其理论前提的
弱点。《亚历山大·涅夫斯基》一片中的雪上战斗便是其例。忽略了
在画面中添入适当时间压力的需要,他企图以短镜头(有时短很太
过分了)的剪接系列来表达营造战争的内在动力。然而,尽管画面
上闪电般的速度变换,观众(至少指其小一些思想较为开放。不先
入为主地认为这是一部“经典”名片,而且是苏联电影学院讲授剪
接的”经典”范例者)却缠绕着一种感觉,觉得银幕上所发生的事物
既迟缓又不自然,那是因为时间的真实不存在于分割的画面中。
它们自身则既沉闷又索然无味。因此之故,画面本身无可避免地
产生一种矛盾。缺乏具体的时间推移,加上急促的剪接风格,使它
显得武断而且肤浅,因为它与镜头内的任何时间都毫无关系,导
演所依恃的感性未能传抵观众,因为他根本未曾将那场传奇战役
的真实时间感注入画面中,整个事件并未被重新创造,只是将冷
饭重炒。


    电影的节奏由记录于画面中的有形物体的生命所传达,恰如
从水草的颤摆,我们可以知道河川中的潮流和水压,同样地,我们
从复制于镜头的生命流程也可以知道时间的推移。
    最重要的是,透过时间感.透过节奏.导演呈现了他的独特白
我。节奏以风格化的符号为影片着色.它不是校设想出来的,也不
是根据随意的理论基础所设计出来的,而是在电影中自然而然地
产生,呼应作者对生命固有的认知及其“对时间的追求”。我认为,
镜头中的时间应该要独立而且尊严地流转,如此理念便能不慌、
不忙、不喧扰地在其中找到它们的立足点。感受镜头中的节奏性,
就如同感受文学中的真实世界一船。文章中不精确的用字,恰似
电影中不推确的节奏,破坏了作品的真实性。(当然,节奏的观念也
可适用于散文——尽管方式相当不同。)
    然而,此处我们将遭逢一个无法规避的问题;容我们这么说,
我希望时间尊严且独立地流过画面,如此一来,就没有任何一位
观众会觉得他的体认是被作者强制灌输的。当他开始将影片中的
素材视为已有,类化它、吸收它以为一种新的亲密的经验时,他也
许会自愿成为艺术家的俘虏。然而,如此一来仍然存在着一个明
显的矛盾:因为导演的时间感总是会对观众造成一种压迫,他的
内在世界亦然。看电影的人或者融人你的节奏(你的世界)中,成为
你的同类,或者不然,也就没有造成沟通。因而有些人成为你的
“自己人”,而其他人则维持陌路;我认为这不只完全符合自然,而
且,不幸地,无可避免。
    我于是视自己的专业任务为创造专属自己的独特时间流程,
并在镜头中传达其律动感——从慵懒、舒缓到狂暴、湍急——而
且,对某甲而言.是一回事.对某乙来说,又是另一回事。
    组合、剪接.干扰了时间的流程,打断了它,而同时却又赋予它
一些新的东西,时间的扭曲可以成为赋予影片节奏表现的手段。
    雕刻时光!
    但是,刻意将时间压力不均衡的镜头衔接在一起,却必须极
其小心;它必须是出自内在的需要,出自于完整材料中一个有机
过程的进展。一旦该有机过程的转折受到干扰,剪接所强调的部
分(此乃导演所欲掩饰者)便开始显得逗人,裸程相见,惹目刺
眼。如果时间的减速或加速是出于人为,并不符合一种内在自然
的发展;如果节奏的转换错误不当,其结果将是突兀虚假。
    将时间价值不相等的段落互相衔接,必然会打破它的节奏。
然而,若这一突破系源于组合画面中自然力量的运作,那么它可
能是雕刻出正确节奏样式的一个重要关键。截取不同的时间压
力,比如,我们可以将其设定为小溪、骤雨、河流、瀑布、海洋——
将他们接合起来产生出独特的节奏样式,此系作者的时间感,以
一种崭新的主体形式诞生。
    由于时间感和导演与生俱来的生活体认牢不可分,而且剪接
又由影片段范中的时间压力所决定.因此导演的笔触将流露于剪
接中,呈现出他对电影观念的态度.进一步终极体现他的人生哲
学。我认为轻易变换剪接方法的电影创作者必然是肤浅的。我们
总是认得伯格曼、布雷松、黑泽明,或者安东尼奥尼的剪接,他们
决不会被搞混,因为一个人表现在他影片节奏中的时间体察永远
是固定不变的。
    当然我们必须了解剪接法则,就像我们必须了解我们这一行
业的所有其他法则一样;然而艺术创作却是诞生于这些法则全部
曲折断裂之际。托尔斯泰不像布宁是那么一个完美无理的风格
家,他的小说也缺乏布宁作品中处处洋溢的高雅与完美,然而,我
们却无法宣称布宁比托尔斯泰更伟大。我们不只会原谅托尔斯泰
的冗长,经常不必要的传教说道,以及拙笨的文句,我们甚至开始
喜欢它们,把它们当做一种特质,一个人的特色。面对一个真正伟
大的人物,我们会接受他所有的“缺点”,这些缺点反而合变成其
美学的特殊标志。
    如果我们将陀思妥耶夫斯基对人物的描写从作品的上下文
中抽离.我们会发现他们实在很烦人:“美丽的”、“光鲜的嘴唇”、
昨日我从请晨开始等待,
他们知道你不会来.他们猜
你可记得那天有多可爱?
假日!我不需要外套。

今天你来,而它变成
阴霾、沉闷的一天,
雨下不停,而且有点晚
枝桠冷缩,雨珠滴不完
“苍白的脸”,如此这般……但是,那无妨,因为我们并不是在谈论
一个专家或文匠,而是一个艺术家和哲学家。布宁对托尔斯泰有
着无限的尊敬.他认为《安娜·卡列妮娜》写得不够完美;据我们所
知,他曾试图将它重写,却没有成功。艺术品,仿若经由有机过程
所形成;不论成功与否,它们都是具有生命的有机体,有着自己不
容干预的循环系统。
    同样的道理亦适用于剪接;问题不在于掌握如鉴赏家一般的
巧技,而是在于个人自我呈现的重大需求。最重要的是,我们要了
解:是什么因素吸引我们进入电影,而非其他艺术形式,以及我们
期待透过电影的诗意传达何种理念?很巧的是,近几年来,我们已
经见到越来越多年轻人进入电影学校,准备要做“我们必须做的”
校俄国),或者最赚钱的(在西方国家)。这是很令人悲哀的。技术问
题是小孩子的游戏,我们可以完全学到。但是独立、有价值的思
考,却不像是学做某些东西.也不是为了孤芳自赏。没有人能够被
迫去挑起过分因难,甚至超乎能力的负担;但是我们别无选择,不
是全部就是全无。
    一个人去偷东西是为了以后永远不用愉,他仍然是个小偷!
没有任何曾经背叛自己原则的人,能够与生命维持单纯的关系。
因此,当一个电影创作者说,他要先拍一部赚钱的电影,如此才有
力邑、财源拍摄自己梦想的电影时,这纯然是一种欺骗.甚至更
糟,是一种自欺。他今后将永远东会去拍他自己想拍的电影。

 

文章录入:李冬青    责任编辑:李冬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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