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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图]不曾存在的爱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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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曾存在的爱情故事
作者:安东尼奥…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2-26


不曾存在的爱情故事

作者: 安东尼奥尼 译者: 林淑琴

 

9月底,平原的夜来得十分轻巧,车前灯不经意亮起时,白天 就结束了。夕阳在砖墙上撒下一片魔魅的光,那是城市极抽象的 时刻,那是女人出游的时分。宝谷(Po Valley)许多城市的女人是 现实世界的一个族群。男人为了见她们而等候至黄昏。这些男 人非常喜爱金钱,也非常狡猾懒惰,迈着沉闷的步伐。如果金钱 叫他们不安,那么女人则抚平他们的不安。在宝谷,男人带着嘲 讽爱女人。日落时分,他们看着她们走过,女人也知道。夜晚,你 看见成群的男人站在人行道上谈天。他们谈女人,或者金钱。

我想拍的电影是有关在费拉拉(Ferrara)那地方一男一女的古 怪奇遇。只有不是这个城市土生土长的人才会觉得奇怪。只有 费拉拉的居民才能了解一段持续了11年却不曾存在的关系.

这部电影最初的构想和我现在要说的不一样。是某次通宵 在街角闲聊时,有个朋友所提议的。那是个出了名的街角一一-沙 瓦南罗拉大道(Via Savanamla)和普雷索罗大道(Via praisolo)交会 的地方。我们的头顶处有句纪念性的铸语:"在此,最卓越的诗人 兼语言学家艾可雷·狄·提托·史托罗兹(Ercole di TiStrozzi)在夜 色里惨遭袭击倒地。1508年。"这是另一个故事。

在朋友的故事中,主角是个年轻人,他爱慕一个女孩子,可是 那女孩并不回报他的爱。不是她不喜欢那个年轻人,其实正好相 反。直觉叫她说不。然而年轻人还是继续追求她,顽固地追了几 年。城里每个人都知道,他们紧跟着这对男女的进展,不时在谈论他们。可是女孩坚持要拒绝他。

直到有一天天气很好,她投降 了。年轻人带她去他的单身公寓,脱掉她的衣服,她让他做了。 她变得驯服温柔。他准备好要拥有她。就在他要傲的关头,她退 缩了,对他说:
"我打败你了。"
她穿好衣服,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就离开了.这句加强语气的讥讽语注定要在费拉拉爱情韵事的纪事上 大出风头。从这句话开始,这两位奇怪的爱人的故事才真正开始。
除了在街上不经意的相遇之外,两人之间不曾见过面。但对 每个人而言,她仍是他的女孩,他是她的男人。两人都有其他的 奇遇、其他的情人,

但两人都没有结婚。总而言之,或者拆穿了 说,两人互相以抽象的忠贞酬答对方。我相信在他们有生之年就 一直如此。

我碰巧看到吉尔塞培·拉伊蒙迪(Guiseppe Raimondi)的书《爱蜜莉亚记事》(Notizie dall'Emilia),我注意到其中有一个故事与 那件情事十分神似。也因为这样,我的职业习惯使得我想出第三 个故事来结合两者的精要部分。我把故事写下来,还借用了拉伊 蒙迪的一些话。文学是禁止如此的,但电影则否。因为在剧本 里,文字若不是用来做对话用,而是描写内心的情境或意象的则 不算,它们只是暂时被用来记载拍电影时需要知道的事。

这是我第一次允许自己接受过去的诱惑。银幕总是在玩弄历史。有些导演成功地把他们心目中的历史景象拍得真实可信, 他们是爱森斯坦(Eisenstein)和黑泽明,拍《安德烈·卢布列夫》 (Arzdrei Roubh叫的塔尔科夫斯基,或者拍《马格达列那·巴哈》(Magdalena Bach)的史特劳普,及拍《路易十四的权力印鉴》(La presa di potere Luigi XIV)的罗塞里尼(Rossellini),或拍《2∞1年: 太空漫游》(2∞1:Space Odyssey)的库勃里克(kubrick).但是,这件 最近的事,回忆触手可及。最重要的是,我对根据幻想的纪年史 来处理费拉拉这个主意颇为心动,其中一个时期的事件得和另一个时期的混合。因为对我而言,这就是费拉拉。

西凡诺走进电影院时,差不多是五点钟。这是一家老戏院, 刷绿的墙,布满陈旧发亮的光泽,叫人想起青铜的绿锈。放映的 电影是一个爱情和政治的故事。不管有没有爱情,西凡诺都喜欢 政治电影。他已经看了两遍《一代奸雄》(All the king's Men。第 一卷影片放完时,灯光大亮。每个人都在张望,西凡诺也一样。 好奇和挑衅的目光交错着。其中一道目光振奋了西凡诺,激发他 回顾。在死寂的中场休息时间,那存心淘气的眼光暗示着向他的召唤。目光来自一张并未透露年纪的脸孔,超过30岁吧!那女 人张望着也让自己被他人张望,好像在问:你不记得了吗?

西凡诺混乱地记起来。当时每件事都顺着他的意思,连脸孔 也如此,而这张脸他却无法定位。但室内再度恢复黑暗的时候, 一阵强烈的感情涌上他的心头。在陈旧的一年结束尾随着全新 的一年,11年了。忽然之间,那个模糊的费拉拉女孩新古典的侧 影回到他的眼前。

一个11月的早晨,一列小火车穿越平原朝珊蝴礁去,那些地 区的海变得很丑陋。可怜的太阳,那些工人正等着它,等它升起 他们才可以加长排水沟。一个火车站,一辆出租汽车,一条泥泞 的道路。路上一个女孩子牵着脚踏车朝他走来。西凡诺停下来免得溅起泥浆,女孩转过头谢他,声音缓慢而严肃,年轻人在城里的小酒馆留宿,现在那儿已改成吃饭的地方, 他下来吃饭时看见女孩在那儿。
有些桌上有桌巾,有些没有,工 人们坐在后者旁边。他们边玩牌边吃南瓜子喝酒。西凡诺走近女孩,他们开始攀谈。然后沉默地坐了好久,之后,他们一起走出去。即使月亮也在助西凡诺一臂之力,白色的月亮散发着烟霭,像是不透明的窗户。两个年轻人又开始交谈。他说了些自己的事, 她告诉他她的教师生涯和贫困的童年。她叫卡门,24岁。他们的话里有些感伤,但并不多。在湿热的夜里握手,把别人认真地当一回事是很愉快的。珊湖礁的水是铁的颜色。他听到一声枪响, 那表示偷鱼贼被发现了,正被追赶。

两个年轻人极为自然地亲吻,又恢复谈话。他从来不曾遇到 一位能够如此自然地坦诚而谈的人,他也从没想到可能会是位女 人。而她竟也对一

个男人有那么多话可说。这里的人并不多话。 实际上,当他们回到旅馆,她也被安置在一个房间里,他们沉默不 语,好像话都说尽了。在楼梯上,他想说几句开玩笑的话来驱散 正在发展的浪漫气氛,或想证明他的耐心,那也是爱的征兆。当 他问起女孩的房间在哪里时,她坦白地回答,在右边的最后一间。 然后她走开,把大衣腰带束紧,一个叫她更苗条更谦卑也有些屈 服的姿势。她在门前回过头来仿佛在说:我等你。

西凡诺从远处 对她-笑。接着他进入房里,很快乐也很平静。他用冷水洗脸,开始宽 衣,什么也没想。连他也不晓得为何那女孩给了他那么强烈的男 性的满足,或者他现在的心情受到她很大的影响。他好几次开门 出去,想去女孩的房间,然后又一次次地把门关上,心想这样太快 了,要给她时间才公平,表现得没有耐心就不够男子气。他的行为有历史为之辩护。我们得记住他出生的城市全然丧失了意志力,多少个世纪的控制,也就是教会的控制。
 
西凡诺躺上床,进入梦乡。夜轻盈地流逝。第二天早上起来,他下楼到大厅。他们告诉他那年轻小姐还在睡。西凡诺想起花,可是沼泽不长花。他看见餐具架上有盘梨子,便告诉经理请他把那盘梨子送给那年轻的小姐,附上一张他写的字条。

那时候费拉拉有股神秘迷人的气质,混合了漫不经心和贵族的气息,把自己奉献给当地的居民,也只限于他们了。农人每个 礼拜一聚集在教堂广场做生意。活力十足的三方握手结束讨价 还价。第三只手是中间人的。之后整个礼拜他们就消失了,留下模棱两可而暗噪的话语和陈旧的诉讼飘荡,把律师养得肥肥的。 律师都工作过度。人们尊敬他们、畏惧他们。其中一位是地方报纸的剧评家,他和其他几位专业人士总是出现在县长邀约的名单上。那时县长被视为第一公民,常常在宫邸举行舞会。被邀请是一项恩宠。每年佛罗伦萨骑士团都会主办赛马,最后一天是阿拉 伯马背竞技。那些阿拉伯人来自利比亚一一当时是意大利的殖民地。他们穿戴白色的头巾和衣裳,骑着小白马,在滚滚黄沙中挥舞着月形弯刀。也有阅兵表演,因为是慈善演出,贵族也来参 加。近黄昏的时候,较低阶层的女孩踩着脚踏车离开工厂,她们 的裙子在风中飞扬。有许多女孩很漂亮,漂亮是因为快乐,快乐 则是因为她们要去会见在旧城墙上或城墙后芝麻田里的男朋友。 绿色的芝麻花扬起春惰的花粉落在城市里,叫人茫茫然。连法西 斯主义者也发昏了,陷进地方各种猥杂污秽的酒色里,模模糊糊 是方德主义(Fmast)的性情。
我想深入这个主题,但是那时我的制片和我意见相左。他们 特别喜欢年轻的中产阶级打网球、游荡在城市里那些复杂的寻宝 活动、沿着波河乘汽艇,或者在庞德拉哥古罗对面河中央既有异 国情调又有无边春色的比安卡岛度周末。那时,那条河开放了, 那个岛也露出水面,像是亚马孙的一片丛林。

就在这一期间,法西斯主义显示某种正常化的趋势,偏好适度的改革,例如电影里的白色电话,受欢迎的舞厅恰如雨后春笋, 商业也兴隆起来,可是艺术家缺货。一位名叫德·文契兹(De Vincenzi)的画家花了不少精力绘制城市和城市周围的风景画,这引 起少数知识分子的兴趣,这些风景画笼罩在高更式的蓝天下,点 缀着朵朵的玉米粥。那些玉米粥是云。很少人去看他的画展。 那时艺术在费拉拉是属于过去的事。 当西凡诺羡慕地看着和他同年纪的年轻人拎着网球拍走过, 同时也直觉涌起距离之感,使他立刻忘了他们。而且他正爱恋着 一位他难得见面的女孩。他立刻爱上这位他从来不曾拥有的女 孩,他不曾拥有她是因为出于愚笨的自尊心、受诅咒的拘谨、单纯 的缺乏意志,或者出自愚昧一一他的城市特有的安静的愚昧。他 听人说起那女孩。这是个小小的省城,关于卡门的消息像磁石般 的吸向西凡诺,反之亦然。温柔、焦虑、嫉妒、苦恼一一各种表示 男女分享生活的奇遇,这两个情人却全然务自处理。 但渐渐地,根据时间和距离的定律,把他们维系在一起的张 力松懈了。例如,西凡诺搬到另一个城市阿德亚去,卡门则听任 学校督察把她从一个村庄调到另一个村庄。她有个孩子,两岁时 夭折。


戏院里灯亮了,电影结束了。大家急着离开。西凡诺在入口 等那女人,看见她时就走上前去迎接她。不需多话。好像他们几 天前才分手。没有暗指的过去。突然升起的一阵急促焦急,此时 此刻紧钳着他们。他们立刻到她的住处。一栋摇摇欲坠的房子, 前面有些白杨树,白杨树下有些咖啡桌。里面一一是个男人的房 子。太像男人的房子了,若不是怕见到妒意,西凡诺会马上开口 相间。所以他限制自己观察卡门.这个女人穿着比较讲究,这令 他心生不悦。他向来喜欢褪色陈旧的西装,那种不会装饰也不会添减身体姿色的西装。卡门穿的这件西装紧紧贴着她的曲线,突显她脸色里某种倦意。

白杨的绿意从窗外涌入,带着一股湿意。西凡诺和卡门都觉得饿了,她做了些东西。他们吃东西时,起风了o白杨间的谈话 开始。但他们俩沉默无语。也许他了解一旦打开了话匣子,他们 的话题、他们的问题会粘上难以忍受的重量和不同的感受:悔意、 死心、失望、惋惜、愤怒,会代替他们现在所沉浸的甜蜜。他们觉 得沉溺在甜蜜里好像沉入高脚杯里似的。卡门告诉他,她刚从前 任情人那儿收到一封信。她的眼睛湿了。她看着西凡诺,好像想 说你不像或你从来不像那样。她把手递给他,让他握住,然后笑 出声来,也许在笑她自己或在笑他们横在火腿蛋上的两只手。 事实是他们的故事联结着那么多无意义的时日,不管他们察 觉与否,就在此时此地与他们同在。要赋予他们现在活着的这个 时刻意义是需要他们俩都欠缺的想像力:得要一一发明一一那些 所有的分分秒秒、姿势、话语、墙壁的颜色和窗外的树和屋子前墙 砖块的排列。
但是西凡诺所能做的就是朝女人走过去,走到她背后,犹豫 一下,弯下身吻她。卡门举手推拒,动作犹豫,含意正好相反,但 西凡诺退缩了。
能说的不多了。西凡诺选择离开便是其中一项。可能是因 为卡门在厨房待得过久。西凡诺走下黑漆漆的楼梯,出了大门。 他抬头看着空荡的窗户o两个男人坐在咖啡桌旁,前面放着两碟 冰激凌,他们回过头来看他。若不是那两位证人和一个女人的名 字"玛维娜"不断在他们的谈话中出现西凡诺会走回屋内。他一 心想要回去。当他走开时,觉得自己像个演员饰演别人分派的 角色。
他走的街道,行人绝迹,史托罗兹被刺身死的时候,这个城市 所有的街道必定也是如此。他的尸体第二天早晨被发现,裹在他的披风里,被刺了22刀,头发都被扯光了。13天前他娶了芭芭 拉·多雷丽,和她住在一起。一般的谣传怪罪于艾思特的阿方索 公爵,他一直爱着芭芭拉。可是巴洛蒂(G.A.BmtH)在他的《费拉 拉士人历史记事》中加强了公爵嫉妒妻子波吉亚的论调。事实上是教皇朱利 亚二世因为阿方索和法国结盟而怀恨,在艾思特大使面前痛斥他 许多行为,其中还为史托罗兹之死责怪他。 但这就像我早先提过的,只是费拉拉奇遇中的一个故事罢了。

文章录入:李冬青    责任编辑:深圳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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