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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克尔·欧文自传
[作者:迈克尔·… 转贴自:本站原创 发布时间:2006-10-12 点击数量:

  

《未曾公开的我:欧文自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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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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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年的时光悄悄走过,迈克尔·欧文已经拿到了英格兰足总杯、联赛杯、社区盾和欧洲联盟杯以及超级杯的冠军,参加了两届世界杯和两届欧洲杯,而在取得这些成就的时候,他只有二十五岁,那是在2004年,也正是在那一年,欧文写出了这本自传。      
  引言
  欧文父亲曾在英国的二流球队做过职业球员,这对欧文的启蒙很重要。悉心培养:为培养儿子的竞争意识,常带他参加斯诺克、高尔夫等各种活动和游戏。尽管拮据,但父亲必定亲临欧文参加的每场比赛。有一段时间,没有父亲站在球门后,欧文就进不了球。里尔夏尔足球训练学校是欧文走向职业球员的重要转折处,他到全国顶尖的几家俱乐部参加试训。此时还在上中学的欧文收到露易丝通过朋友传达的“约会通知”,后面的故事一波三折,非常有趣。
  曾打破英国十五岁以下球员的进球记录。到多个国家参加青少年队的比赛。十七岁生日那天签下了第一份职业合同。他帮助利物浦——夺得六座奖杯,成就三冠之王。
  欧文还详细披露了98年世界杯对阿根廷队时那张将贝克汉姆罚下场的红牌,并联系自己阐述了对“假摔”和“真铲”的看法,还对英格兰队在重大赛事的点球决胜中屡遭厄运进行了分析。
  法国来的教练热拉尔·霍利尔对利物浦的积极影响,他和队员们的深厚友情,他在赛场边心脏病发作,到鬼门关走了一圈,球员们为了好教练踢球更加卖力了。
  欧文还对英格兰队主教练凯文·基冈作了客观公允的评价。此时欧文正处于低谷,他与伤病的争斗让人看了心酸不已。可是主教练凯文·基冈又对欧文的踢法很是不以为然,强扭瓜藤似的要改变欧文的球路。于是欧文遭到冷遇,老是不能首发上场。
  埃里克森执教水平高超,指挥若定。他的绯闻虽然给球队带来了压力,但是也增强了球队的凝聚力。
  欧文与球星贝克汉姆、卡拉格、哈曼、杰拉德、罗比、海斯基及天才少年鲁尼等等的关系都很好。他这样评价小贝:小贝已经习惯了闪光灯下的生活,其实这样也好,他引开了记者的追逐,又增加了球队得到的赞助。
  欧文业余爱买赛马,让它们参加比赛,自家还养了几匹。打算从球队退役后专门从事这一行当,但这引起了公众的误解。更惨的是,妻子露易丝因为赛马发脾气,被它从背上摔下来,差点送了性命。两人经历了一场生离死别。
  韩日世界杯前后,英格兰队员赌钱的谣言又压得他们抬不起头来,欧文在书里也不厌其烦的予以澄清……
  总之,这本书里有这位低调的天才从未吐露的一切。



  译序
  1997年的盛夏,第十一届世界二十岁以下青年足球锦标赛在马来西亚上演。关于那届比赛,大多数中国球迷只记得李铁、李金羽和张效瑞他们,却忽略了同在那时走出来的众多照耀着当今世界足坛的巨星:亨利、特雷泽盖、艾马尔、里克尔梅、萨穆埃尔,当然还有这本书的主人公--迈克尔·欧文,那年他只有十八岁,一年后,他在法国世界杯英格兰对阿根廷的比赛里一战成名。
  九年的时光悄悄走过,迈克尔·欧文已经拿到了英格兰足总杯、联赛杯、社区盾和欧洲联盟杯以及超级杯的冠军,参加了两届世界杯和两届欧洲杯,而在取得这些成就的时候,他只有二十五岁,那是在2004年,也正是在那一年,欧文写出了这本自传。
  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在读完这本自传之后看看欧文在2004年7月之后到现在走过的路,你会发现,在这将近两年的时间里,命运和迈克尔开了个大玩笑。
  很显然,欧文起码在写这本书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会到皇家马德里去和贝克汉姆、齐达内和罗纳尔多做伴,更不会想到自己这个昔日的利物浦绝对主力在马德里只能当替补,尽管他是皇马进球效率最高的球员,尽管罗纳尔多和劳尔的状态并没有他好。玩笑还不止于此,欧文为皇马效力了一个赛季,这支来自西班牙首都的球队连续第二个赛季颗粒无收,而他的老东家利物浦却一举站在了欧洲之巅。郁闷之中,欧文在2005年回到了英格兰,不过不是回归利物浦,而是到为保级而战的纽卡斯尔联队,和自己曾经仰视过的阿兰·希勒再次成了队友。而罗比·福勒,那个欧文昔日的偶像、昔日的战友,那个在利兹联队走了一圈、在曼城和孙继海做了几天队友的罗比·福勒,又被贝尼特斯带回了安菲尔德。来到纽卡斯尔之后,欧文也没有踢几场球--就在2005年的最后一天,他又被踢伤了蹠骨--四年前,贝克汉姆伤的就是这块骨头--这一次,天才少年第三次参加世界杯的前景也不那么明朗了。
  不过,也正是在读过这本书之后,你会发现,欧文在职业生涯中并不缺少磨难--虽然他的成名过程异常顺利,却也在数个赛季中因为受伤而无法发挥出百分之百的实力;他的感情一路畅通,却也承受过妻子骑马受重伤带来的痛苦;他遇到过格伦·霍德尔和斯文-戈兰·埃里克森这样的名师,也和凯文·基冈这位曾经的英格兰队主帅产生过激烈的矛盾。所有这些,都把他打造成了现在的欧文,一个同样会陷入低谷,但仍然让人们抱有热望的欧文。
  就在这本书即将付梓的时候,从英国又传来了一个消息,韦恩·鲁尼,那个打破了欧文的纪录、成为历史上为英格兰队出场最年轻球员的鲁尼,刚刚和出版商签订了合同,他要在十二年的时间里写五本书--想当年,英国的一代名相温斯顿·丘吉尔也只出了六本自传。如今,欧文的名气和声望已经被鲁尼盖过。不过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和别人比较名利的人,况且他还只有二十七岁,距离一个球员的退役年龄还早得很。阿兰·希勒今年三十六岁了,不是还在踢吗?欧文不会和鲁尼比谁写的自传多,但是我还是期待着看到他的下一本自传。应该会看到的,到那时,我们就会知道,在离开利物浦的这几年中,围绕着欧文,都发生了些什么。(黄健翔)



  感谢
  我现在还很年轻,但还是决定写这样一部自传。我这样做有一个很好的理由--想借它向帮助我实现梦想的人们说声谢谢。
  我当然知道要从哪里开始:我的母亲和父亲,珍妮特和特里,未婚妻露易丝,我们的女儿吉玛,不在她身边的时候,我对她日思夜想。露易丝和我就像是彼此的影子;父母给我打下了做人的基础,让我能够成为合格的丈夫和父亲。
  我还需要带着同样的感情感谢我的兄弟姐妹,特里、安德鲁、卡伦和莱斯利,他们帮助我了解了在大家庭中生活的好处,让我能够脚踏实地地做人。
  在我成长为一名球员和一个男人的过程中,许多重要的人在我的人生之路上出现岔路口的时候站在了我的面前。
  在英格兰足总设在里尔夏尔的足球学校里,基斯·布伦特把我从一个在北威尔士的公园里踢球的"进球机器"塑造成一位英超球员,拥有了在顶级联赛里踢球所需要的出众的技战术意识。在里尔夏尔的宿舍里,基利·皮克林和托尼·皮克林扮演了我父母的角色,教给了我人生这个大游戏的规则。
  在利物浦,史蒂夫·海威一直关注着我从预备队队员到一线队首发球员的成长历程,并且成了我可信赖的朋友。我在心里会永远为罗伊·埃文斯留一个位置,正是这位我在利物浦遇到的第一任主教练,在我只有十七岁的时候,给了我一个身穿著名的红色战袍上场征战的机会。此后,热拉尔·霍利尔让我继续进步,成为一名成熟的球员。
  几乎是在埃文斯把我提拔进利物浦一线队的首发阵容的同时,我和托尼·斯蒂芬斯--我的经纪人开始了合作,是他帮助我躲过了人生中的许多暗礁,也是他和CollinsWillow(柯林斯维罗)出版社一同安排了我这本自传。我要感谢托尼和SFX公司里所有一路支持我的人们。
  所有踢过足球的人都知道队友有多么重要,他们都是你的朋友。在安菲尔德,我有许多好朋友,但是有四个人值得我在这里特别提一下:杰米·卡拉格、迪迪·哈曼、斯蒂芬·杰拉德和丹尼·墨菲。我们在一起经历了大风大浪。


  前言(1)
  那是在里斯本的夏天,一个炎热的夜晚,我站在光明球场的罚球点前,小腿不停地抽筋。主裁判的哨音响过之后,我飞起右脚,踢出一个地滚球,打破了葡萄牙队守门员里卡多把守的大门。走回中圈的时候,我的腿还在哆嗦,那条路可真长、走得真艰难。但是回家的路比这更长、更艰难。
  在六年不可思议的职业生涯中,我经历过两次点球决胜。第一次是在1998年法国世界杯十六分之一决赛对阿根廷,在那场比赛中,我曾经打进一球,那个球被人们称为"神奇进球",第二次则把英格兰队从欧洲杯赛上送回了家。我攻破了里卡多的球门,可是里卡多击败了英格兰队,这个穿着灰色球衣的门将最后一个出场,攻破了大卫·詹姆斯把守的球门。这个球让葡萄牙获胜了,东道主获得了和荷兰队争夺决赛权的机会。对阿根廷和葡萄牙来说,英格兰队这两次点球决胜都输了。
  第二天早晨,我一直在呆呆地收拾行李,不敢面对我们在决赛前十天就离开了里斯本这个事实。我很难过,但是你会发现我没有对英格兰队失去信心--在我退役之前,我们一定会赢得一项重大赛事的冠军。无论葡萄牙给我们留下的伤痛有多深,我都不会泄气,回头看看在利物浦的七年和身披英格兰队队服的六年,我总是很自豪、很乐观。在1998年的世界杯上,我就像现在的韦恩·鲁尼--一个什么都不怕的十八岁小伙子,刚刚有了点名气,开始进入默希塞德郡球迷的视线。回想起过去六年中发生的变化,我不知道在今后几年是不是还会遇到这么多的事情。
  我十七岁那年进入利物浦一线队,在第一场比赛中就打破了温布尔登队的球门,从那以后,我代表英格兰队参加了四次重大国际比赛,并且每一次都有进球。如果你把欧洲超级杯和社区盾这两项一场决胜的比赛(超级杯在上赛季欧洲冠军联赛冠军和联盟杯冠军之间进行,社区盾在英超联赛冠军和足总杯冠军之间进行,实行一场决胜制)也算进来,我在过去的六年中已经为利物浦夺得了六座奖杯,包括在2001年取得的英格兰足总杯、英格兰联赛杯和欧洲联盟杯的三冠王。在2001年英格兰足总杯的决赛中,我打进阿森纳队球门两个球,那两个球到现在想起来还让我激动不已,那是我职业生涯中的一个闪光时刻。我已经为英格兰队踢了六十场比赛,打进了二十六个球,曾经当选欧洲年度足球先生,在慕尼黑进行的英格兰对德国队的比赛中还完成了帽子戏法。在2004年至2005年赛季开始之前,我已经为利物浦队完成了一百一十八个联赛进球。在安菲尔德球场,我曾经目睹红军从高峰走向低谷,看到霍利尔来了又走。我也曾坐在英格兰队在里斯本所住的酒店里,聆听贝尼特斯--霍利尔的继任者--讲述他将如何把利物浦造就成一支伟大的、独一无二的球队。
  当然,我的生活里并不只有足球。我在威尔士北部的弗林特郡长大,那是个满眼绿色的安静所在,我的父亲特里在他结束了低级别足球联赛的生涯后把全家带到了那里定居。法国圣埃蒂安那个值得纪念的夜晚已经过去六年了,我现在二十三岁,已经做了父亲,并且有了一个一直梦想的家--我也有孩子了。有了我们美丽的女儿吉玛,我和露易丝很快就会从学生时代的朋友变成夫妻。
  我的故事大多与家庭有关;我很幸运地有了孩子,那我就要做一个顾家的男人,给孩子们提供一个快乐的、稳定的成长环境。我在小时候经常往外跑,充满了冒险经历。同样是在小时候,我明白了金钱的价值和努力工作的意义。没错,我在到达英格兰足总设在里尔夏尔的足球学校时也哭了一次鼻子,那时我只有十四岁,是个还需要人照顾的学生。我的父亲、母亲、兄弟和姐妹们都一直在支持我,当我在迪塞德的公园里打破学生的进球纪录时,他们就在我身边;而当我需要把2004年欧洲杯的压力抛在脑后的时候,他们同样在我的身边--在葡萄牙一艘停靠在港口的船上。我的足球生涯是在到处踢球中开始的,此后我就有了很多发现。我父亲从来没有提过他不断转会的足球生涯(对不起,爸爸),但是当我们终于说服他讲讲自己的故事的时候,我们一家人走得更近了。我在足球生涯中所做的一切都离不开我的父亲。
  前言(2)
  我的新家有一个马厩,马儿们时常会把头探出马厩,我的孩子就可以看着它们长大。有一天,我甚至会告诉吉玛,在2004年的1月,她的母亲露易丝是怎样从伊莎贝尔(路易丝最喜欢的马)的背上重重地摔到地上的;我还会告诉她,当路易丝在医院里忍受着骨盆严重骨折和其他伤带来的痛苦时,我的家人又是怎样赶过来和我们共渡难关的。
  没有谁的体育生涯是一帆风顺的,无论从表面上看他有多成功。所以在这本书中我会对你们说说我是怎样和跟腱以及其他部位的伤病作斗争的,我还会讲2000年欧洲杯的那场风波、我和凯文·基冈越来越差的关系和那些低俗小报上写的关于我赌博的故事等等。这本书里还会讲述我是经过了怎样的艰苦努力才让自己在韩日世界杯四分之一决赛,与巴西队的比赛以前是如何恢复状态的,对于我来说,这个过程包括了二十四小时的治疗、慌乱和疼痛,这个故事我还没有对你们讲过。
  在2004年欧洲杯结束后,刚刚和队友告别,就有人要求我解释为什么我认为英格兰队会从过去十四年中一次又一次令人失望的经历中走出来并将赢得冠军。我还能等到那一天吗?是的,我能,因为我对这支球队非常有信心。我知道每次都空手而归的时候,你是很难对自己保持信心的。但是我能做的就是静下心来想一想下次如何能取得成功。
  在英国,人们总是在抱怨我们踢得不够好,抱怨我们在每次点球决胜中都输了球。但是想一想人家意大利、西班牙和德国的球迷,意大利球迷对意大利队得冠军的期望值比我们还高,但他们还是在欧洲杯小组赛中就被淘汰了,比我们还早一轮回家呢,他们抱怨过运气不好吗?西班牙是东道主葡萄牙的邻国,他们拥有天时、地利、人和,但还是和德国队一样没有从小组里出线,他们抱怨过吗?在国家队的比赛中,每两年才会产生一个冠军;而在利物浦,我们每个赛季就有四次夺冠的机会。作为一支俱乐部队,就算是在英超联赛中获得第二、第三甚至是第四名,都是一个小小的成功,因为这意味着你可以参加下赛季的欧洲冠军联赛了。作为英格兰队的球员,无论我们做什么,只要拿不到冠军,球迷们就会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事情应该是这样的,但是我们要记住--俱乐部的比赛和国家队的比赛是不一样的,我们要对这些天才球员们保持信心。
  英格兰队的主教练斯文-戈兰·埃里克森在欧洲杯赛后提醒过我们,在他接手英格兰队的这三年半以来,我们在国际大赛中只输了三场球,而我们却在每次输球以后问自己:"我们到底为什么没有获胜?"2002年对巴西队的时候,我们曾经以1∶0领先,而且在他们将比分扳平之前一直控制着场上的局面。这次在里斯本对法国队的时候,我们马上就要获胜了,却在第九十分钟以后被表现出色的齐达内打进了两个球,此后我们又在点球决胜的时候输给了葡萄牙。在我眼里,我们总是很不走运,特别是对法国队的那场比赛。我们输掉了比赛,不是因为有什么咒语,更不是因为我们比别人差。
  世界上有实力赢得国际重大赛事冠军的球队有六到七支,我们英格兰队总是其中的一支,而且我认为在2006年的德国世界杯上我们还会是夺冠热门。每次被淘汰后,我们都会分析一下自己的表现,这总会给我们一些挫折感,因为我们知道自己并不比进入半决赛的那四支球队差。这种感觉在葡萄牙、荷兰、希腊和捷克队打进了2004年欧洲杯的四强后更加强烈,所以我相信在德国我们的机会很大,总有一天......
  我之所以踢足球,就是因为这样可以赢得荣誉、过上轰轰烈烈的生活。我非常想为英格兰赢得世界杯冠军,我想看看球迷们在我们夺冠时的反应,在英格兰,对足球的热情每次都让球员们激情四射。看着夺冠的喜悦席卷英格兰大地,到死都会是一个美好的回忆,英格兰橄榄球队夺得世界杯冠军的时候,这种场面我们已经见过了。在国内赛场,我非常想看到利物浦队再获成功。十三年来,我一直是这个俱乐部的一分子。没有什么能比看着默希塞德郡红色的一半(默希塞德郡有两支球队,利物浦队的球衣是红色的,埃弗顿的球衣是蓝色的)成为统治联赛的力量更让我高兴了。在退役以前,我的脖子上起码得先挂上一两块英超联赛的冠军奖牌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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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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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往新泽西参加比赛 吉玛的枕头 和兄长在酒吧度过一晚        一家子爱马之人 一个二十三岁的父亲 足总杯决赛中战胜阿森纳      2001年10月一个星期六的下午,利物浦足球俱乐部遭遇了一场“地震”。那一天的事差一点夺取了我们主教练的生命。此后的五个月中,我们踢的每一场比赛,进的每一个球,都是为了热拉尔·霍利尔。10月13日,安菲尔德:我们在主场迎战利兹联队。      
  最伟大的一天(1)
  对我来说,毋庸置疑,我在国内赛场最辉煌的一刻是在威尔士加的夫千年球场度过的,那次利物浦在2001年的足总杯决赛中客场挑战阿森纳,他们的阵容中拥有迪耶里·亨利、帕特里克·维埃拉这些大牌球员。
  由于悠久的历史和古老的传统,足总杯比联赛杯重要得多,而在决赛那个特殊的日子来临之前,我已经满怀期待地度过了一个多月。4月8日我们以2∶1击败了维康比,5月12日,我们在一个酷热难耐的下午抵达足总杯的临时存放地。在那之前我的状态一直很棒,我知道教练一定会派我上场,丝毫没有在联赛杯赛前对于自己位置的焦虑。我相信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抓住,前锋能够连续进球正是出自这样一种精神力量。
  在加的夫一战之前,我穿着自己平时穿的那双茵宝球鞋,砰砰地接连射穿对手的大门。星期四我穿了一双新球鞋,那是茵宝公司为了那场决赛特制的,也是为了推出他们的新产品。我本来打算穿着新鞋去踢星期六的比赛,不过菲尔·汤普森发现了鞋的变化:“你不是打算穿这双鞋去踢阿森纳吧,嗯?”他问我。“穿着旧鞋你可是热得发烫啊,别不信命。”汤普森把教练也叫来劝我,当然是半开玩笑的。他们都不愿意我在这个时候扔掉那双战功卓著的旧鞋,因为前几个星期它曾给我带来那么多进球。最后他们建议我给茵宝公司打电话,把新鞋发布推迟到决赛之后。其实他们并不是担心我穿着新鞋脚会磨出水泡,更多的原因是出于迷信。我按照他们说的去做了,我在茵宝公司的联络人西蒙·马什表现得非常善解人意。最后旧鞋又在足总杯决赛上给我带来两个进球,这倒正好成了这种迷信的宣传品。
  那天天太热了,奏国歌的时候我们简直要晕倒,而对手阿森纳在八十分钟左右的时间里给我们施加的巨大压力同样令人窒息,他们的攻势一浪高过一浪。有些比赛你要不停地在自己这边救球、堵枪眼,那场比赛就是这样。他们用了七十二分钟,终于由弗雷迪·永贝里进了一球,不过我感觉到,他们正在一点点泄气,因为无论怎样努力,他们都无法进一步确保胜利。为了再进一个球,他们似乎正在用尽身体里的最后一点力量,所以当我们十一分钟之后扳回一球时,他们的士气似乎一下子崩溃了。
  我们一扳平,我就知道我们赢定了。如果你相信命运,你就会说我们命该如此,因为在那场比赛所有的时间里,阿森纳一直想打垮我们,可他们失败了,这种挫折感在他们队中一点点积蓄着。尽管上半场我们一直被动挨打,但是我知道,一旦有机会扳平我们就能最终获胜。我说这话的依据是在我打进第一个球之后,对手已经彻底泄气了,你能看见他们的身体矮了下去。对方使尽浑身解数,不过就进了一个球。可是突然之间、在比赛只剩下七分钟的时候,两队又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而我们出现了反弹势头。在一场重要的比赛里,如果势头猛然扭转,那么此前发生了什么事都完全不算数了。我打进第一个球,就知道比赛已经结束了。
  终场前七分钟,加里·麦考利斯特发任意球,马库斯·巴贝尔把球踢到了我这个方向,我和马丁·基翁在争抢这个球,而罗比·福勒牵制住了冲过来的帕特里克·维埃拉,我抬脚怒射,球钻进球门底角。不管随后发生了什么,能在足总杯决赛里进球已经让我心潮汹涌。尽管我也想继续踢下去赢得比赛,不过那一刻我真希望能尽情享受在这样美妙的体育场里攻陷一个如此强大的对手的城池的瞬间。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五分钟后发生的一切,因为对我来说这段记忆如此特别。阿森纳罚角球,球被破坏到了帕特里克·伯格脚下,他大脚把球吊到阿森纳的右后卫李·狄克逊那边,我一路冲刺超过了狄克逊,又带着球冲向了赶上来接应他的托尼·亚当斯。上半时我就曾经和亚当斯交过手而且带球过了他,不过我觉得他的小动作确实能起到阻挡的作用,而且裁判还看不出来,这当然归功于他丰富的经验。可如果让他整个下午都对我干这个,那可怎么办?不过这次我占得了先机,需要做的就是在最合适的时刻一击致命。从那天之后,每次我们再踢阿森纳,他们总会把基翁留在后面守住两角,并且留出一定的空间,这次的教训让他们学乖了。我起脚射门,看着球直冲球门一角飞了过去,现在回想起来有些运气的成分,因为它越过了大卫·希曼的手。
  最伟大的一天(2)
  然后就是我的空翻,现在提起来还让我有点不好意思。小时候我在自家花园里试着做过前手翻,不过从来没在大赛里这么干过,十年来也没再试过。当球在网窝里停下来的时候,我兴奋得不知如何是好,我需要宣泄心中无以名状的欢乐,脑海里完全被要让千年球场变成欧文家花园的念头占据了。这可能不是最漂亮的庆祝方式,不过我至少还站住了。我家里人的座位散布在观众席各处,不过一进球我就能准确找到其中的一小群,然后在绕场庆祝的时候我又找到了其他人,他们有一半人都眼含热泪。
  颁奖仪式时,福勒和海皮亚告诉我们有伤在身的队长杰米·雷德克纳普,大家希望他去接受奖杯,杰米有些局促不安,因为他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不愿意将荣誉据为己有,不过大家坚持让队长去领奖。杰米是个非常好的人,也是一名杰出的球员,他一度是英格兰队的首选人物。他能和任何人谈得来,而且非常真诚。如果队中来了年轻人,他会揽着他的肩膀鼓励他。和他在一起,我一向感觉很放松。可遗憾的是他却总被伤病困扰,尽管运气不好,但他坚持与命运抗争。一旦你受伤,可能情况会越来越糟,比如说如果你的膝盖受了和杰米一样的伤,有两三个月不能动,那么肌肉就会萎缩。如果你重返球场时没能把身体的每一部分都练得坚硬,那么其他肌肉就很容易受伤,这就是一种失衡。身体受伤那侧的跟腱、股四头肌和小腿力量都被削弱了,这可能引发一连串的问题和挫折。所以我对杰米最欣赏的一点就是当他走进训练场的时候,无论自己面前有多少问题,他总是笑容最多的那一个。
  最后,杰米在大家的劝说之下总算去领奖了,举起奖杯的时候你能从他脸上看出不自在的神情,不过在领奖台上所有的球员聚在一起庆祝,这似乎成了那一年我们的标志。
  但是在千年球场还有一点遗憾,那就是通向奖杯的长长的台阶。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你就看着有些球队爬上高高的领奖台,梦想着自己有一天也能高高在上,因为毕竟站在场地上接过奖杯的感觉不太一样。不过我想那只是赢得足总杯之后的一点点缺憾。
  后来我听说在英国独立电视台转播这场比赛的时候,评论员克莱夫·泰尔德斯利当时宣布:“迈克尔·欧文一个人就赢得了足总杯。”后来在新闻发布会上,有人问我:“你一定听说过斯坦利·马修一个人的决赛。那么你觉得这场比赛会成为未来几年里欧文一个人的决赛吗?”我能理解他们看问题的角度,但是没有任何一场比赛能够以这种方式去简化。萨米·海皮亚和斯蒂芬·亨克斯在后防线上瓦解了对手那么多次攻势,有人褒奖过他们吗?为了击败阿森纳,每个球员都要竭尽全力,所以这决不是一场一个人的表演,尽管将来有人在谈起这场比赛的时候会说那是欧文在七分钟里进了两个球的足总杯决赛,可我还是不会反对的。
  尽管在英格兰队中我曾经有过很特别的瞬间,不过在世界杯资格赛里上演帽子戏法或者在大赛前几轮有上佳表现显然无法与这次赢得大奖相比。我参加过两次世界杯,可每次都是空手而归。我在1998年世界杯上对阿根廷的比赛中的神奇进球却成了英格兰队最终在点球大战中被淘汰的注脚;相似的是,四年前我攻陷巴西队城池的记忆虽然美妙,但那并没给球队带来什么。然而足总杯决赛上的这两粒进球却有着真实的意义,大家从中真的有所收获,所以我把那一天列为自己职业生涯中最美妙的一天。在2000/2001赛季,利物浦总能在一场决胜负的比赛中胜出,那个赛季我们踢了二十四场杯赛,全部获胜。
  我的父亲和母亲作为茵宝公司的嘉宾去现场看比赛,我给两个哥哥和他们的朋友都买了票。他们一共十四个人,坐了一长串,女孩们则坐在免费提供给我的座位上。大家希望坐在一起,不过把他们弄到一个区来不太可能。我在踢进第二个球的时候,看见那十四个男人一溜儿热泪盈眶、喜极而泣,而女孩子们则疯狂地跳了起来。
  最伟大的一天(3)
  露易丝和我参加了赛后的庆祝仪式,不过这不是对所有家庭成员开放的,所以其他人就开车上路了。路上很堵,大部分时间车根本没法动弹,但是没人在意。我的父母在车里放着歌曲《你永远不会独行》,大家爬出车来,高唱《世上只有一个迈克尔·欧文》。那天无论对于我的家庭、朋友还是我自己都是极为特别的一天。
  通常足总杯决赛意味着一个赛季走向了高潮,但是那一年的决赛之后还有两个更重要的日子在等着我们。在加的夫大家没有更多的时间尽情庆祝,因为下一步我们要去德国的多特蒙德,在联盟杯决赛中与西班牙的阿拉维斯一决雌雄。
  如果只看名单上球员的名字,大家可能会说我们是夺标大热门,可实际上,我们的西班牙对手此前在晋级联盟杯决赛的道路上有过一系列引人注目的表现:他们在第四轮击败了国际米兰,四分之一决赛淘汰了皇家巴列卡诺,半决赛对阵凯泽斯劳滕的两轮较量分别以5∶1和4∶1获胜,能在欧洲赛场的半决赛中踢出总比分9∶2的成绩实在太不寻常了。赛前备战我们看了对手的一些比赛录像,可对于场上会发生什么还是心里没底。最终事实证明那是一场拉锯战,一个又一个进球,充满了戏剧性,就像此前的沃金顿杯赛一样。
  比赛刚进行四分钟,马库斯·巴贝尔就以一记头球为我们拔得头筹,十二分钟后,我助攻杰拉德再度敲开对手大门,对方随后回敬了一球。此后在我冲进对方禁区的时候,阿拉维斯的守门员马丁·埃尔雷拉拽着我的脚把我放倒了,这是个再明显不过的恶意阻挡犯规,可他却只吃了一张黄牌。麦考利斯特主罚点球命中,上半时我们以3∶1领先。
  在更衣室里似乎有一种气氛,大家都无法相信比赛能赢得这么轻松,不过没人说出来。我心想我们最终会以5∶1获胜,因为我们不是那种轻易就会让对手连续进球的球队,那个赛季我们的后防线组织相当严密,所以根本没有理由害怕西班牙人的大举反击。而每次我们向前冲的时候总能瓦解对手的防线,所以下半场应该会挺轻松的。
  事实出人意料。在下半场刚刚开场的六分钟里,阿拉维斯前锋哈维·莫雷诺就连进两球,将比分扳平。直到终场前一刻钟,罗比·福勒的入球才让我们再度领先,为了保住这岌岌可危的优势,主教练用帕特里克·伯格把我换下来以加强中场,希望把对手逼进死胡同,可无济于事。简直难以置信,在终场前一分钟,对方曾经效力过曼联的霍尔迪·克鲁伊夫凭借头球再度将比分扳平,这也是我们在那年的三场杯赛决赛中第二次需要踢加时赛来决定胜负。我怎么也弄不明白,他们怎么能追成4∶4平呢?整场比赛我们有时简直是在排着队等着进球,如果大家表现得职业水准更高一些,早就应该在加时赛前解决战斗了。
  我应该指出的是,比赛中阿拉维斯有两名球员被罚出场,这让场上的气氛愈发剑拔弩张,也让我们在场下的支持者揪心不已。那真是一场什么都不缺的比赛:八个进球、两张红牌,还有一个接一个抖开的戏剧性包袱。好在我们的好运气仍在继续。记分牌咔哒作响,终于在第一百一十七分钟的时候翻了过去。麦考利斯特罚任意球,对方的赫利把球顶进自家球门,乌龙球!一粒乌龙金球!那时联盟杯还在实行加时赛金球定胜负的规则。
  当赛季结束的时候,很显然对于主教练还有很多外籍球员来说,联盟杯比我们的另外两座奖杯分量更重,因为这是在欧洲赛场上取得的。可对我来说,它没法与足总杯相比,这么说不是因为我在足总杯决赛中打进了两个球,即便在去加的夫踢那场球之前,我也还是会这么说。能赢得联盟杯我当然很高兴,可是我感觉联盟杯与英格兰联赛杯的地位更接近,即使是像巴塞罗那、国际米兰、波尔图这样的球队也在竭力争夺这座奖杯,我仍然不会改变看法。的确,赢得这座奖杯绝非易事。但是就我个人来说,我还是会把联盟杯排在足总杯之后,沃金顿杯之前。
  最伟大的一天(4)
  联盟杯后大家还是没有时间休息,也没法举行盛大的庆祝仪式。接着我们要从德国飞到伦敦,在英超联赛最后一轮对阵查尔顿,希望能取得下赛季冠军联赛的最后一个席位。所以虽然举行了聚会,但是大家都不能喝酒。在联赛杯后,我们曾获许喝上那么一两杯,可那天我一直坐在替补席上,所以没心情喝酒。足总杯和联盟杯赛后根本没有酒,理由显而易见。直到踢完了与查尔顿的那场比赛,我们才在球队的专用大巴里喝了点,然后大家去了夜总会。
  那个赛季简直堪称伟大。最后一场较量于5月19日在查尔顿主场山谷球场进行,这场收官之战对于俱乐部来说意味着几百万英镑,重要性不言而喻,所以大家不能向此前七天连续征战的疲劳投降。可与最终的比分相比奇怪的是,我们竟然在上半时被对方打得抬不起头来,从场面上看,0∶4输掉比赛的应该是我们。中场休息时我们遭到一通臭骂,不过阵容并没有变化。回到场上我们四度敲开对手大门,福勒打进了两球,丹尼·墨菲和我各贡献了一球,事实上我用左脚打进的那个球是利物浦队在意义重大的2000/2001赛季打进的最后一球。比赛的最后半个小时让人轻松惬意。那一赛季我们最终落后联赛冠军曼联十一分,位居第三,并且取得了下一赛季的欧洲冠军联赛资格。
  人们问我那是不是我效力过的最出色的利物浦队,对于一支球队而言,那的确是我曾经代表过的实力最强大、组织最严密的队伍。它坚强、有个性、没有薄弱环节。打法虽然并不赏心悦目,但它的坚不可摧却给人留下深刻印象。那时无论是罗比·福勒、史蒂夫·麦克马纳曼还是约翰·巴恩斯都不在巅峰期,但是每个人对自己应当做什么心知肚明,全队的纪律性是一流的,这在大赛中让我们受益匪浅。与其待在一支愉悦别人但存在缺陷的球队中,倒还不如选择富有效率能赢球的队伍。因为风格不讨人喜欢,我们在2001年饱受指责,但如果有人看看我在过去二十年中所获得的奖牌,我就不需要再去费尽口舌解释每场比赛踢得怎么样、我们的球风到底是花里胡哨还是简单有效。四个月里捧得三座奖杯,何种做事方式就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尽管踢得不一定好看,但是能够1∶0赢球就好。对于种种批评指责,尽管大多数球员们并不理会,但教练组还是很受影响,他们一听到有人说我们不应当采用防守反击打法就来气,特别是当阿森纳和曼联也都这么踢而且收效良好的时候。对于别人说什么我倒毫不在意,不过主教练的确开始生气了。
  好在利物浦队登上敞篷汽车在城中胜利巡游的时候,没人再去关心这些战术上的争论。我们从梅尔伍德训练基地出发,街道上已经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人群非常兴奋。我们的汽车还撞上了阿尔伯特船坞,然后不得不在水泄不通的人海中一点点往前挪。我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在所有人当中,我最为俱乐部主席大卫·莫尔斯感到高兴,他跟着我们的汽车奔波在赛场之间,支持球队但从不干涉。曾与我共事过的利物浦队中每个人都会这样评价他:“一个多么伟大的主席。”他热爱俱乐部,干这行不是为了生意或者金钱,而只是希望利物浦有好的表现。我从来没听过有人说他的坏话
  后来游行的组织者宣布,那天有几十万人参加。我们巡游了两个小时,尽管途中也有个别偏僻安静的地方,但是在球迷聚集的地区,我们简直被那摩肩接踵的场面惊呆了。游行结束之后我们直接去了庆祝赛季结束的聚会,那一天过得既漫长又快乐。
  从个人角度来说,我在2001年的欢乐一直延续到了那年夏天在德国的另外一场大赛,之后就是决定年度欧洲足球先生的投票了。


  帽子戏法(1)
  德国1∶5英格兰那真是一场不可思议的胜利。直到现在,还会有人请我在那场比赛的纪念T恤上签名。如果有张照片上面只有那一晚的比分牌,而没有进球人的名字,大家都会知道这是出自哪一场比赛,因为这是现代足球史上最伟大的标志性比赛之一。
  不过我还是要从自己的那一份贡献说起,我从没有要把自己在2001年9月1日在慕尼黑上演的帽子戏法与1966年吉奥夫·赫斯特爵士在世界杯决赛英德大战中所取得的成就相比。对,我的进球是在对手的土地上,可对于任何人来说,能在世界杯决赛的高潮中三次洞穿德国队的大门实在是件难以置信的事情。吉奥夫爵士选择了一个多么恰当的时候!他的成就肯定永远不会被超越了。最近有一个冬日的夜晚,我又看了一遍那场德国与英格兰的世界杯预选赛,以前我从没完整地看过这场比赛。那是自从1965年以来英格兰第一次在德国的土地上赢球,在吉奥夫爵士之后也再没有任何英国人能对德国人上演帽子戏法,可是在当时我们奔赴巴伐利亚之前,我对这些让人底气不足的数据还一无所知。
  对我来说那个夏天永远值得怀念。利物浦刚刚结束了那样辉煌的一个赛季,捧得了五座冠军奖杯,包括社区盾(现在叫做慈善盾)和欧洲超级杯。我想一周前利物浦以3∶2战胜拜仁慕尼黑为后来我们挫败德国开了个好头。不仅如此,进入9月我的身体相当健康,前一赛季结束时我身体情况还不错,得以状态良好地迎接那场新的战役。如果你能够正常地踢比赛,你似乎也建立起了某种免疫系统。对德国那场比赛我正处于一个不用为伤病烦心的阶段,其实在那之前我的身体不怎么样,在那之后不久的9月22日对热刺的比赛里,我的身体再度受创。
  那场比赛之前,英格兰队在第九组中仍然落后小组头名德国队六分,当时大家普遍认为我们只能去打附加赛。我们虽然觉得自己能赢,但是由于此前战绩不佳,所以估计英格兰队只能以小组第二名身份出线。在任何比赛里,输掉了首场比赛总是个不好的打击,在主场我们输给了德国,后来被芬兰队逼平,这让大家都挺泄气。慕尼黑之战扭转了一切,在5:1之后,现在大家都这么称呼那场比赛,我们重拾信心,这种信心一直延续到了第二年夏天的世界杯比赛,甚至那之后。
  不要管那些两队以往交锋的统计数据,没有任何意义。其实自从2000年10月我们在伦敦主场输给德国之后,与对手相比我们总落在下风。即便如此,即便是我们在温布利球场翻建前的谢幕战中落败,也没有到任人宰割的地步。同样也不会有人预见到,我们能在对手的老巢将他们打得没有还手之力。
  每逢英格兰队有重大比赛,营地的气氛都有变化。大家精力更加集中,赛前准备也更加明确。我不知道其他人在房间里做什么,但我记得自己在干什么:我尽量充足地睡眠,注意不乱吃东西,洗热水澡,做身体的拉伸,注重各方面细节。
  因为最近刚刚交过手,我们对于德国队的长处和弱点了如指掌。总的感觉是能打平就不错,毕竟那是客场作战。现在再来看那支德国队,我觉得他们缺少一名真正的顶级射手,他们有几名优秀的中场球员,比如迪迪·哈曼、迈克尔·巴拉克和塞巴斯蒂安·戴斯勒,还有一个世界级的守门员奥利弗·卡恩。我们得密切注意戴斯勒,他技术纯熟、年轻而有天赋。我们还安排了史蒂芬·杰拉德去看守巴拉克,海斯基和我则负责阻止哈曼拿球,因为我们担心德国队会让哈曼从防守严密的中场策动大部分攻势。
  哈曼是我在利物浦的队友,也是好朋友,比赛前四天我们还通过电话,不过那是最后一次了。尽管我们关系很好,可是要我每天打电话和他亲密无间地聊关于那场比赛的事还是感觉不自在。我不希望让他认为我是在刺探军情,两人尽量不谈比赛,只聊些其他话题。比赛自始至终我们也没有交谈过。在比赛的时候我不爱说话,因为要集中精神。开赛之前我也不会主动开口,即便比赛意义重大,在重要比赛里没人愿意带着满脑子动人的演讲词走上球场。
  帽子戏法(2)
  尽管哈曼说话已经很注意了,可我还是记得卡恩曾经怎样叫嚣德国人要好好对付我们。你去踢比赛当然不仅仅是为了让某个人闭嘴,不过如果能给对方一个教训让他们学会沉默,这感觉当然棒极了。英格兰球员在赛前没有说任何挑衅的言语,因为没有必要这样做,刺激对方不会让我们从中受益。如果你尊重对方甚而说些恭维的话语,这也不会让你失去什么。对于卡恩说过的话,我们的五粒进球是最好的回应。
  从报纸上我们得知,住处附近有一个特别吵的小酒店,实际上前后一个星期我连声口哨也没有听见,饭店非常棒。而且不同寻常的是,赛前全队上下没有伤病,主教练得以选出心目中的最佳阵容:守门员大卫·希曼,后防加里·内维尔、索尔·坎贝尔、里奥·费迪南德和阿什利·科尔,中场大卫·贝克汉姆、史蒂芬·杰拉德、保罗·斯科尔斯和尼基·巴姆比,前锋是埃米尔·海斯基和我。
  通常我在赛前准备的时候,都会将精力集中在对方的防线上,选出我可能会发起攻击的区域。我们自己后防线的四个人则严密注意对方的巨人卡斯滕·扬克尔,反复商讨如何阻止他在我们的禁区接长传球发起攻击。从身材来讲,扬克尔与我截然相反,他是那种身形巨大的传统中锋,现在已经濒于绝种。靠身材吃饭的传统渐趋消亡,如今的锋线球员更注重快速灵活的步伐。
  德国队派出了三个人的后防线,如果他们的两个边卫向前压,就能给我们留出空间,可如果他们留在后面,我们就得面对五个防守球员。而我对于防守阵形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好。当我们开始控制局势的时候,已经把他们擅长的阵形打乱了。在那种情况下,如果有一方球员为了扭转劣势离开自己的位置,那只会让形势占优的一方找到更多突袭的机会。现在再来看DVD,你会发现贝克汉姆或是斯科尔斯踢出的大脚斜传球每次都能撕破对手的防线,因为他们的边卫压得太靠前了。他们越是想反击,我们就越能找出更多的漏洞加以利用。
  可能只有客场作战才能让我们奉献出这样一场高水准的表演,关键在于当我们早早就被扬克尔破门、一球落后之后,大家紧紧团结在了一起。场上形势与我们此前预料的截然相反。我们眼看着对方一脚长传给到扬克尔这边,他本来应该用头摆渡给另一名前锋奥利弗·诺伊维尔的,可相反,却是无人留意的诺依维尔将球传给扬克尔,然后球进了,战术上简直出人意料。现在没有必要说这是防守球员的错误,在足球场上就像在生活中一样,经验丰富的人不必为一些再明显不过的事情庸人自扰,在比赛开始阶段也不必为这样的失球丧失自信,自始至终保持高昂斗志的队伍往往能赢得胜利。当时我心想:“该死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你客场踢德国这种队伍,总觉得至少得从一张白纸开始才能最终赢球,在那种不利的环境里想踢进两三个球是不实际的。想想德国以往在主场令人生畏的战绩,谁会去那样想入非非?所以当时我们的想法就是怎样才能以一场平局全身而退。
  仅仅六分钟就一球落后于德国队,很多球员都会想:“我们有麻烦了,争取表现得体面一些。”不过英格兰人不会轻易俯首称臣。后来我们一将比分扳平之后,我就知道我们能赢,因为每次只要一拿球都会给对方造成威胁。有些日子你似乎拥有点石成金的运气,那天就是这样。可后来对方还得到过一次绝佳的机会,戴斯勒在门前打偏了,真可惜!那无疑也成了全场比赛的转折点。当时BBC的评论员约翰·默森把戴斯勒的失误称为“少见的低级失误”。半场结束前还有过一次关键时刻,大卫·希曼将德国队左后卫约尔格·博梅的射门非常漂亮地扑了出去。
  在扬克尔进球之后,我们很快就恢复了冷静。因为自从3月以来我们已经连续赢了三场世界杯预选赛,队伍一直没有太多的人员和位置上的调整,大家觉得这个阵容稳定、年轻,对自己的位置也很有自信。比赛进行了十分钟,德国队不过就是以1∶0领先,可每次他们一带球,德国球迷就开始高唱“加油!加油!”。至少得说他们高兴得太早了,我相信他们会吸取教训的。
  帽子戏法(3)
  扬克尔进球后不到七分钟,我就打进了自己的第一个球,看着球洞穿对手的大门我兴奋得脊梁骨一阵发麻。这球要归功于尼基·巴姆比绝佳的意识,他本来可以自己射门甚至来个倒勾,可他从眼角瞟见了我。球传过来的时候,卡恩已经出动,他本以为能拿到球,可到了半道他就发现自己错了。在那种情况下巴姆比头脑相当冷静,应当说那记进球的大部分功劳应当算在他的账上,他是传球人。当时那个球可能看起来挺简单,不过我还是得全神贯注停好球,因为传过来时球蹦起来有腰那么高,尽管面前就是球门,我还是要转过身,认准了向球门下方踢。
  从我们将比分扳平的那一瞬间开始,你能从大家的身体语言里发现自信的回归,我知道我们一定会赢得比赛,自己的胃口也变得大了起来。从那之后每次我们的进攻都颇具威胁,而相互之间的传球本来就很流畅。另外英格兰球迷给予了我们一如既往的巨大支持。当我和其他国家的球员聊天的时候,他们简直无法相信我们从球迷那里汲取了如此之多的鼓励,无论我们表现好坏他们始终如一。如果你是英格兰队的一员,也许你已经对此习以为常,认为那理所当然,可当外国球员向你指出这一点,你才能有真正深刻的认识。
  那晚比赛的裁判是皮埃鲁济·科里纳,人们普遍认为,他是世界上水平最高的裁判。整场比赛他只和我说了一句话,那是在我突入禁区、有人拉扯我上衣的时候,当时比分还是1∶1,我过去问他:“这难道还不吹点球吗?”他回答:“如果你倒地就吹点球。”我本来根本不需要倒地,我觉得即使我没有被拉倒,那也应该是个点球。
  上半时临近结束,我一次次地潜入对方腹地,你能感觉到对方后防线的恐慌,与其说是恐慌还不如说是迷惑,因为他们不知道应该如何布防跑位才能瓦解我们的下一次进攻。无论他们怎么做,我们似乎都能找到破解的办法。那一晚对防守球员来说实在难熬,比赛结束之后能看出来,他们已经被彻底打垮了。
  就在上半时结束之前,史蒂芬·杰拉德在三十码外一脚精彩的远射破门让大家欣喜若狂,在连跑带颠回到更衣室之前我们没忘了要扑到杰拉德身上堆成人山,可是这小子逃开了。他的确有远程发炮的实力,那个进球非常美妙,也是他在国际赛场上的第一粒进球。中场休息时我们坐在那里,知道下一步德国队会穷追猛赶,那将导致他们的防线出现漏洞。我、海斯基、斯科尔斯和杰拉德都知道机会来了,因为捕捉漏洞本来就是我们的专长。那时我们有一个感觉,那个夜晚将属于我们,而直到本队进了四个球,我们才觉得比赛结束了。我也得以真正放松下来,享受那样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所带来的美妙感觉。
  人们老是追问我,为什么总能在大赛中进球,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一个说法是因为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就在自己踢的第一场重大比赛——英格兰对阿根廷的比赛里进球了,后来对阵巴西我又有收获。这些经历告诉我,也许自己本来就具有在重压之下破门得分的气质。想想还在上学的时候,我就总能在决赛中进球,也许真的该归功于我自身的潜质。或者说我就是运气好,也许还有更深层次的解释。可能最接近的回答是:如果你在职业生涯很早的时候就开始那样,那么你的经验和自信将伴随终身。比赛之前我从不会惊慌失措,考验越是严峻我就越应当保持镇静。可能惟一会让我焦虑不安的是连续十场比赛不能进球,那时我就觉得自己迫不及待地要去抢夺机会。我不会丧失控制力或者勇气,只是眼看着机会溜走会让我感到绝望,内心备受煎熬。
  下半时刚开始三分钟,我就进了第二个球。海斯基胸部停球,传给了我,不过由于球弹跳不规则我没法顺顺当当地射门。本来以为卡恩会把球扑出来,因此当时我只能用脚外侧尽量大力射门,然后企盼着运气降临,结果灵验了。后来在中场附近哈曼和我撞到了一起,还在我身上留下了深深的鞋钉印,这讨厌的家伙。当我爬起来的时候,丝毫没想到自己有可能上演帽子戏法,我只是高兴地飞奔,因为我们已经领先德国队两球了。有时一些特殊的时刻似乎有着额外的含义,后来我发现自己完成帽子戏法的时间是第六十六分钟,忍不住笑了,我可真的不是等到第六十六分钟才踢进那个球的。
  帽子戏法(4)
  比赛踢到了那个阶段很像一盘象棋比赛,你已经吃掉了对方一半棋子,他们只能在黑暗中摸索。后来看DVD的时候,我发现约翰·默森在我进第三个球时欢呼:“形势越来越好,越来越好。一个、两个,迈克尔·欧文又进了第三个球。”那个球先要归功于杰拉德中途截击的天赋,他看出了对方的传球意图把球截了下来,然后抬头看到我,他即刻起脚传球,我只需轻轻一碰就完成了射门。当时我看到卡恩的重心很低,就把球往高踢。
  我还是没法解释自己进球后的庆祝动作是从哪儿来的,那是我小时候曾经做过的前手翻,有十年没这么干了,不过自从5月对阵阿森纳的足总杯决赛上我玩了次翻跟斗,它似乎就复苏了,只有在我兴奋过头的时候才会这么干。那次在慕尼黑跟头翻得不怎么漂亮,不过能表达出心里的感受就好。如果有机会让我精心设计一个庆祝的姿势,那我还是会选这个。通常我的姿势是高举一只手向空中直戳,不过和阿兰·希勒的经典姿势还有点区别。我惟一与众不同的姿势是搓手掌,就像烤火取暖一样,第一次是在对阵纽卡斯尔的比赛里这样做的。赛前杰米·卡拉格给我的一个朋友搞到了几张票,后来那个朋友来取票,当时他站在门口特别兴奋,高兴得搓起手来。
  那时我就想如果当天比赛进了球我也要学学这个姿势,结果我上演了帽子戏法。第一个进球之后我把搓手这事给忘了,卡拉格赶快提醒我;进了第二个球我又给忘了,卡拉格只得再次提醒我;帽子戏法之后我终于想起来了。可能搓手的动作没有我在加的夫和慕尼黑的比赛里翻跟头那么复杂,不过仍然是挺有观众缘的。我完成帽子戏法的那个球是三个进球里最感甜蜜的一个,比赛的最后二十五分钟我一直沉浸在高度的兴奋喜悦当中。我陶醉于现场的气氛,感受着那种场合,我想那就像是一名球员提前完成工作,得到了半天的假期。我的思绪如飞。突然我注意到了球迷,听着他们唱歌,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充满自信,将会战无不胜。最后十分钟海斯基踢进了第五个球,德国球迷已经开始拥出赛场。
  他们的球队被打成了筛子,所以一些球迷甩手走了。比赛进行的时候,我的父母与哈曼的妻子和父母在一起。那一整天是哈曼的亲人照顾我的父母,比赛结束后他们还一起喝了几杯。哈曼后来说,我们获胜之后我的父母表现得相当低调,看起来和输了比赛没什么不同,他们也没有谈论关于比赛的话题,对此我很高兴。我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所以并不觉得吃惊。毕竟别人也要靠足球谋生,而且这又是世界杯的资格赛,5∶1打败了自己的好朋友实在不是什么好笑的事。那场令人瞠目的胜利让我们看到了自己的实力,也让有幸参与其中的球员此后从中受益。大家明白了我们有能力战胜任何一支强队,毕竟人们都需要时不时地用这样的战绩重新点燃心中的激情。那么我们在随后的世界杯赛上击败阿根廷是不是也要归功于那场慕尼黑5∶1之战的激励呢,应当说它至少激发了我们的强烈的自信。两年之后再来看这场比赛,我发现当时自己全面的球技远比记忆中的要好。我还从没有意识到自己在那场胜利中起了多么大的作用,也刚刚才发现原来在比赛里我们是那样无坚不摧。
  有个说法是,2001年9月的那支德国队并不是历史上最出色的德国队,但是德国队从来都是世界强队,此后他们能在韩日世界杯上跻身决赛就是个例证。尽管他们曾经在慕尼黑1∶5败给了我们,但是在后来的世界杯上他们比我们走得更远。很自然,我把那场比赛的用球留了下来,不过还有个交换球衣的小故事。开始我已经和博梅互换了球衣,可是后来回到更衣室一坐下来我就后悔了。
  我到底干了些什么?在与德国队的比赛里上演帽子戏法,可我竟然把球衣给了别人!我赶快找到自己在利物浦的朋友也是队友克里斯蒂安·齐格,求他去找博梅问能不能送给他我的另外一件球衣,因为英格兰队通常都发两件球衣,希望他不介意拿走另外一件。谢天谢地,过了一会齐格拿着我的球衣回来了,幸好博梅能理解我,要不然我可真是犯下大错了。
  帽子戏法(5)
  当然从某种角度来说,那场比赛还可以说是德国以1∶5输给了利物浦,因为所有为英格兰进球的球员都来自安菲尔德,利物浦人一定非常自豪。可怜的哈曼,他在俱乐部训练场上的三个同伴竟然5∶1打败了他。如果那是一场友谊赛,我们说不定还拿他打打趣,可就像我前面提到的,那场比赛意义重大、给别人带来了伤痛,所以没人愿意回到俱乐部还拿这个开玩笑。家乡反应之广泛简直铺天盖地。四天之后,我们在纽卡斯尔的圣詹姆斯公园球场迎战阿尔巴尼亚队,结果比赛的艰苦程度出人意料。
  球迷们自然而然地企盼我们能重演与德国队的高水平比赛,但对手却远比看起来强大。虽然最终我们以2∶0获胜,我在上半时结束前进了一球,但是对手却能发现我们的要害并制造麻烦,好在后来罗比·福勒再进一球确保了胜利。我打中的那个球难度相当大,如果不是对阵德国上演帽子戏法让我的信心高涨,可能我根本不会做那样的尝试。在纽卡斯尔的那一晚我觉得自己完全累垮了,可能也是因为前一场在慕尼黑拼得太凶了,因为我极少会觉得自己如此筋疲力尽。
  不过此后的几天在英格兰队中,感受着周围人的兴高采烈、读着报纸上的溢美之词,那真是一种额外的奖励。大批球迷聚集在纽卡斯尔机场迎接我们从慕尼黑凯旋,主教练在球队的庆祝活动中一如既往地要求我们守规矩,“规矩”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常识”,它涵盖了一切。主教练希望大家能够守时,这就是一种常识。他的态度是:如果你想在时间合适的时候喝上一杯或是打几局牌,可以,只要你不滥用自己的权利;可如果你喝个酩酊大醉,或者打牌赌博,那么你就背叛了他,也违背了自己的职业操守。
  全国上下一片欢腾,可能只有大型的体育比赛才能引起这样的效果,那个时候你觉得自己从事这一职业仿佛是一种特权。我们是体育的国度,我简直想不出还有什么能像世界杯的一场大决战那样把大家都团结在一起。英格兰橄榄球队2003年在澳大利亚赢得了世界杯,所有人无论在家还是在小酒馆里都会守在电视机前,甚至在他们欢呼雀跃的时候你似乎能感到整个国家都在震动。与德国队比赛后的那个星期天英格兰就像迎来了国庆日,对,就是那样。
  我仍然留着那只比赛用球。开始我把它连同我在那场比赛里穿的球衣和球鞋一起借给了曼彻斯特的人民历史博物馆,将来要把它们放进家里的橱柜。我有好多纪念物,不过为了一些有特别意义的回忆,你得给它们留出特别的位置,不能和其他平庸的展品混为一谈。在我的第一级名单里,包括奖牌、我代表英格兰队首次出场对阵智利队的球衣、代表英格兰踢世界十五岁以下组比赛的球衣,还有在1998年法国世界杯上对阵阿根廷队时穿的球衣,而2001年我在利物浦与阿森纳的足总杯之战中穿的球衣都已经排不上号了。想想吧,值得陈列的东西太多了。
  英德之战后,埃里克森用“像冰一样冷静”和“杀手”来形容我,在慕尼黑我也的的确确感觉如此。


  霍利尔的心脏期2001/2002(1)
  2001年10月一个星期六的下午,利物浦足球俱乐部遭遇了一场“地震”。那一天的事差一点夺取了我们主教练的生命。此后的五个月中,我们踢的每一场比赛,进的每一个球,都是为了热拉尔·霍利尔。10月13日,安菲尔德:我们在主场迎战利兹联队。这是英超联赛的第七轮,像往常一样,这场比赛在3点开球,我连续第二场比赛坐在场边。我把头探出更衣室的大门,祝上场的小伙子们好运。那时还没有任何灾难即将来临的迹象。我拾阶而上,走进总经理的包厢,坐下来看福勒和海斯基如何努力撕开利兹联队的防线。
  哈利·科维尔的进球让我们在上半场0∶1落后,但是即使是在队员们下半场回到场上的时候,也没有任何迹象显示,球队的医务室里正在经历一场危机。不过,过了大约有五分钟,我突然发现,主教练并不在替补席他常坐的位子上。我顺着总经理座席看过去,发现霍利尔的妻子伊莎贝尔也离开了座位。当时我感觉到可能出事了,不过我们过了很长时间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在那天很晚的时候,我听说,霍利尔在中场做完了战术布置后,已经被紧急送往利物浦皇家医院,随后又转到布罗德格林医院。虽然很紧急,我也是直到第二天训练的时候才知道事情有多严重。根据我个人的理解,头儿先告诉队医马克·沃勒说他有些头晕,感觉很不对劲儿。球队的理疗师让他平躺在沙发上,然后让沃勒大夫察看了一下。
  在下半场开始的时候,只有替补队员们意识到主教练的情况不妙。霍利尔非常感谢我们的队医为救他一命出了很大的力。在第二天的训练课上,教练组向我们宣布,老头儿的情况“非常严重,有可能危及生命”。只是在那个时候,球队的情绪才一落千丈。在危机爆发的那一天,我们没有人相信霍利尔会失去生命——也许是因为俱乐部在危机面前的表现太出色了。
  从霍利尔发病的那一刻起,到手术开始的那一刻止,医生们采取的措施都完全正确,他们把慌乱降到了最低的程度。终于,在球队准备飞往基辅,进行欧洲冠军联赛的比赛时,菲尔·汤普森给我们讲述了那次长达十一个小时的手术,以及这次手术可能会带来的后果。医生的诊断是主动脉夹层动脉瘤,这可比一般的心脏病要严重和危险得多。大家都惊得目瞪口呆。队里整整一天都寂静无声,队员们都陷入了沉思。一位教练制作了祝愿卡,让我们在上面都签了名,不过我们也只能做这些了。
  霍利尔的病情还不允许他接见客人,所以汤普森在暂时接管球队之后强调,我们惟一能帮助他做的事,就是全心全意地踢球,踢赢比赛。在每一场比赛之前,我们都会在战术板上钉上一张纸,纸上用大写字母写着“为头儿赢得比赛”。我们总是觉得主教练在看着我们。我们告诉自己,不要让他失望。事实上,我们后来才知道,他虽然错过了在基辅2∶1获胜的那场比赛,但还是观看了我们在欧洲冠军联赛里对博阿维斯塔队的较量,那时,距离他做完手术只有十一天。不过,我们一点都不吃惊。在10月底,我们战胜多特蒙德,与曼联和阿森纳一起打进了冠军联赛的十六强,那时球迷们已经在高呼他的名字了。
  后来,球迷们在安菲尔德的看台上展开了一面写有霍利尔的名字的巨幅法国国旗,这让他深受感动。我们被叫到他的办公室,那时候,我们看到的第一张照片拍的就是那面在看台上不停起伏的法国国旗。霍利尔非常珍视那张照片。俱乐部在他生病期间的团结一心对他来说意味着很多东西。在手术之后,我们有好几个月都没有和他联系,直到后来开始在电话里听到那带有法国口音的英语。他会时不时地给某个球员单独打电话,而且事先不打招呼。这样又过了几个月,他开始从梅尔伍德训练基地的门后探出头来,告诉我们,他为我们而骄傲,督促我们继续刻苦训练。
  他说他会尽快回来,但是这种事急不得。此后的几个星期,他每隔几天总是会出现在球队里,只不过什么事也不做。他看起来十分虚弱,也瘦了许多。看到一个性格如此坚强的人却是如此弱不禁风,这种感觉真是很奇怪。如果队里得到了关于主教练身体状况的任何消息,那肯定是汤普森告诉大家的。霍利尔最不需要的就是一大群人围在他的身边,问这问那,要求这要求那。他只需要有自己的时间好好恢复,好好度假,好好重新思考一下今后的工作方式。从做完手术到重新回到利物浦队的替补席上,他用了五个月的时间。在最初的那可怖的几个星期里,人们纷纷猜测霍利尔是工作压力的牺牲品。刚开始的时候,媒体都认为他的病完完全全是工作压力导致的,而且所有的足球队的主教练们都应该毫不耽搁地去检查一下自己的心脏。
  霍利尔的心脏期2001/2002(2)
  直到现在,我也不清楚,工作的压力是不是霍利尔的病因。我没有这方面的医学知识,但是最后的结论是,他的心脏状况一直不好。在11月份,霍利尔承认,他在病发前两个月就感觉到心脏有些不对劲,而他也从没有对队员们提起过。不过,无论如何,他已经准备回来了。刚刚得到医生的允许,霍利尔就迫不及待的想重新开始工作,对此我一点儿都不惊讶。他是个坚强的人,对足球有着巨大的热情。如果你在早上7点的时候来到训练场,你很可能会发现他已经在那儿了,而在晚上7点的时候,你会看到他的办公室的灯仍然亮着——他还在工作。
  如果一个男人没有了激情,那他也就不是他自己了。霍利尔不是英格兰球员心目中的那种传统的主教练。他有自己的价值观,对球队纪律、团队精神和互相尊重方面非常看重。其他的主教练不像他那样经常把团结和价值观放在嘴边;他们认为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事,因此把更多的精力放在训练和比赛上。霍利尔当然也参与日常训练工作,但是他在梅尔伍德基地的其他地方待的时间要比在训练场上多。他的观察能力很强,是那种什么事情都能做好的人。他能把所有东西安排得井井有条。我和他的关系时好时坏,这没有什么不正常的。我们关系最差的时候有两次,一次是在2001年联赛杯决赛时,另一次是在2002年9月,冠军联赛对巴伦西亚时,我在这两场比赛中都没能上场。
  我以前也被雪藏过好几次,但是在我看来,我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在这两场比赛里作壁上观。我永远忘不了这两场比赛。只要我能踢球,埃里克森就会派我上场,不过,直接把俱乐部比赛和国际比赛做比较是个陷阱,我可不会掉进去。俱乐部的主教练必须要注意你的伤病和状态的起伏,在你比赛过于频繁的时候,他必须要比其他人更保护你,更关心你。在霍利尔的心脏病延缓我们前进的脚步之前,我们在新赛季中的开局真可以说是一片光明。
  足总杯决赛过去没有几个月,我就重新站在了加的夫那片特殊的草坪上。我只需要把一只脚踏进千年球场,就会爱上这片场地给我留下的感觉。有朝一日,当温布利球场重新开放,这项英格兰足坛最为重要的比赛(足总杯决赛)从威尔士回到家乡的时候,我会非常想念在加的夫那个伟大的球场里所踢过的每一场比赛。那年的社区盾比赛有着格外重要的意义,因为曼联和利物浦的较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一般的表演赛的范畴。在那段时间里,我们对曼联连战连胜,他们在那场比赛里派出了全部主力阵容,向我们表明了他们的目的。我进了一个球,比赛的结果是利物浦2∶1获胜,这是我们在六个月里夺得的第四座奖杯。
  在8月底的时候,我们前往摩纳哥,和拜仁慕尼黑队争夺欧足联超级杯,当时我们还在乘着上个赛季的余威继续前进,所以这场比赛就不仅是一个庆祝仪式了。霍利尔把它看成是一场重要的比赛,一场欧洲最精彩的表演。在比赛中,我们先进一球,到这个时候,拜仁慕尼黑才意识到他们应该振作起来了。不管专家们如何看待超级杯,反正事实是,我们战胜了欧洲冠军联赛的冠军,带着第五座奖杯回家了,我们终于完成了不可思议的壮举。在新赛季开始之前,罗比·福勒和菲尔·汤普森在训练场上大吵一架的消息闹得满城风雨。当时,汤普森正在把滚到球网里的球踢回到球场里。他就站在球门后面,也没有抬头看。
  就在这时,福勒罚了一个点球,就是这个球让汤普森附近的球网荡了起来。球没有碰到汤普森,但是也差不多了。汤普森抬起头来厉声问到:“谁干的?差点儿踢到我!”福勒承认是他干的,但是他并不认为是件大事儿,因为汤普森并没有被击中。但是汤普森马上就回了一句:“我告诉你多少遍了?这样会踢到别人的!”就这样,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谈话最后演变成了争吵。足足有好几个星期,福勒一直拒绝道歉,因为他认为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汤普森当然也拒绝让步。在那段时间里,福勒一直被排除在球队上场阵容之外,直到他低头认错。
  霍利尔的心脏期2001/2002(3)
  如果换成我或者是杰拉德的话,我们在吵架之后肯定会说声对不起,并且和对方握握手。但这个人是福勒,他和汤普森的关系从此一落千丈,以他的性格,这样的事情早晚有一天会爆发,而且还会愈演愈烈。
  有人问我:“你是怎样和汤普森相处的?”因为大家都知道,无论是在替补席上还是在更衣室里,汤普森嘴上都没有个把门儿的。我能理解为什么对手的球迷和球员们都不喜欢他。他很可能是第一个承认自己有偏见的人。在他的眼里,如果我们在对方的禁区里要求裁判判点球,那这肯定就是一个点球;反之,如果在我们的禁区里,对方抗议的声势不够大,那么这个球哪怕再过个一百万年也不会是点球。汤普森总是带着有色眼镜,这一点我们大家都知道。但是对于这样一个如此热爱自己的俱乐部和球员的人,你还怎么忍心去说他一句坏话呢?他这一辈子只为利物浦一家俱乐部工作过,他会把自己的热情传染给每一个人。
  如果我们输掉了一场比赛,他会垂头丧气,如果我们赢了,他这一个星期都会高高兴兴的。他和霍利尔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霍利尔总是很冷静,很镇定,而汤普森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他把自己的心情都写在脸上了。在福勒和汤普森发生冲突几星期之后,霍利尔展示了他做出艰难决定的能力。
  人们总是说,出色的主教练做决策的时候总是能抛开个人情感,在对待门将桑德·威斯特维德的未来的时候,他就表现得十分冷静。威斯特维德是我们在三冠王那个赛季里的主力门将,不过他的位置还是被波兰人杰尔奇·杜德克代替了。威斯特维德曾经犯下了许多低级失误,但这并不是他失宠的惟一原因。霍利尔曾经要求他不要在网站和报纸上随意写一些东西,但是他却不愿照办。
  两个人之间的矛盾开始升级,于是,在威斯特维德开始在场上犯下低级失误的时候,霍利尔就决定要把他打发走。到了11月,他就以三百六十万英镑的价格被卖给了西班牙的皇家社会队。我对自己在那个赛季初期的表现非常满意,在前五场比赛里进了三个球,在慕尼黑对德国队的那场比赛里完成了帽子戏法。但是过了不久,在对托特纳姆热刺队的比赛里,我就因为跟腱的伤势被迫下场。这次受伤让我错过了10月6日对希腊队的比赛,这可是世界杯预选赛的最后一场比赛。这让我很失望,难受得不行,但是对热刺队的比赛之后四天,我就和利物浦队签下了为期四年的新合同,这样,我就可以在利物浦一直踢到2005年。
  我是一个喜欢从一而终的人,从没有想过要寻求改变。在利物浦,所有的事情都非常顺利,我们的球队也在进步,每年都有提高。我还年轻,利物浦队正在走上坡路,而且刚刚踢了一个非常成功的赛季,赢得了三项重要的锦标赛。没有任何人想到我不会续签合同,惟一的问题就是合同的期限。在英格兰对希腊的比赛里,我们只有获胜才能确保以第九组第一名的身份直接出线。我答应做天空电视台的评论嘉宾,所以只能在一间玻璃房子里度过了紧张得让人咬指甲的九十分钟。他们播出了我在贝克汉姆打进那个神奇的任意球之后欣喜若狂的反应,那个进球让我们以2∶2的比分进入了世界杯。
  对于我来说,最重要的是,这场比赛证明,踢国际足球赛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容易了。在慕尼黑5∶1大胜德国队之后,所有的期望和压力都集中在我们的最后一场预选赛上。我不在乎你是来自圣马力诺、希腊还是别的什么地方,只要你在球后面放上十一个人,你就会给哪怕是最强大的球队制造点儿麻烦。大部分的球队在做客英格兰的时候都很现实。在他们眼里,平局就是个不错的结果。如果英格兰队在比赛的前二十分钟里不能进球,球迷们就会变得很紧张,球员们也会逐渐焦急起来。如果客队先进球,那么人们就会更焦躁了。
  对希腊队的比赛就是这样,对方曾经两次领先,全英格兰的男女老少都不会忘记贝克汉姆打进的那记任意球。如果说有什么事情能让我重新脚踏实地的话,那就得说是三天后,我们在安菲尔德被格林姆斯比淘汰出联赛杯,这样,我们就失去了第一座奖杯。我痛恨在杯赛里输球的感觉,因为你连改正错误的机会都没有,这说明你走到头了。如果说霍利尔为他没有派出主力迎战而自责的话,那么比赛的输赢马上就要变成次要的问题了,因为输给格林姆斯比仅仅四天之后,他就得为自己的生命而搏斗了。汤普森在代理主教练工作期间创造了非常出色的战绩,这多少也让霍利尔恢复得更快更好。
  霍利尔的心脏期2001/2002(4)
  在11月4日,我们再一次战胜曼联,登上了英超第一的宝座。直到六个星期之后,我们在12月中旬以0∶4输给了切尔西,才被拉下那个位置。在这期间,我们受到过一次打击,那就是在冠军联赛里1∶3败给巴塞罗那。胜败乃兵家常事,重要的是不要失去对自己的信心。输球并不意味着你比人家差。一个星期之后,你可能就会战胜同一个对手。再者说,在球队的总体表现不错的时候,霍利尔也没有必要急着回来工作,他没有必要拿自己的生命冒险。快到圣诞节的时候,就是我们在冠军联赛里0∶0和罗马队踢平的那一天,霍利尔告诉了我一条消息,一条我在职业生涯中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比赛开始前一个小时,他在病床上给球队的联络官诺曼打电话,让诺曼把我叫到更衣室外面来。老头儿让我发誓不把这条消息告诉给任何人——我当选为年度欧洲足球先生了。他说:“我只是想在这场重要的比赛之前给你打打气。”除了告诉爸爸妈妈之外,我把这条消息在心里憋了十二天,一直等着人家宣布结果。在个人奖项里面,没有什么比被评为欧洲的头号球员更重要的了。
  我很感谢那些队友,在利物浦,他们帮助我赢得了奖杯,在英格兰队,他们帮助我在对德国队的比赛里完成了帽子戏法。总体来说,我那一年的状态不错,而且所有的事情都很顺利。关于获奖,我并没有想很多,因为这不是我的个人目标,不过年度欧洲足球先生的目标还是让我高兴到骨头里了。我毕竟是第六个赢得这个称号的英格兰球员,而且还是1976年凯文·基冈获奖之后的第一位。让我兴奋的是,这证明我已经成为欧洲足坛一代名将中的一员了。在欧洲大陆上有许多出色的球员,说实话,我不是欧洲最棒的球员。
  齐达内就比我强,亨利也许比我强。按照我的理解,这个奖是为了表彰我在那非常特殊的一年中所取得的成就的。奖杯现在就被陈设在利物浦俱乐部的博物馆里。我不用非得参加一个仪式,他们送奖杯上门了。他们聚集在俱乐部,给我照了照片,还组织了采访。我在家里也没有怎么庆祝。我太害羞了,还没有勇气到处给朋友打电话,向他们宣布:“嘿,我当选欧洲年度足球先生了,咱们来庆祝一下吧!”不过我还是抱着奖杯玩味了很长时间。得到这么多人的选票,这种感觉真是说不上来的特别。我猜想自己获胜的优势会很大,所以这次成功也并非侥幸。我记得帕特里克·维埃拉曾经打电话向我表示祝贺,起码打电话的人自称是帕特里克·维埃拉!
  又过了几天,恰好是在圣诞节之后不久,我打进了在利物浦的第一百个进球,在那场比赛里,我们1∶1和西汉姆联队踢平了。那时,我们开始走下坡路,在元旦的时候,已经下滑到第四位。我们一直都把联赛杯当做是主要目标,所以,在联赛杯对格林姆斯比的比赛里,主教练自然没有派上全部主力阵容。在2001年结束前几天,我接到了霍利尔的一个电话。
  主教练通知我说,他正在考虑从法国的巴黎圣日耳曼租借尼古拉斯·阿内尔卡,他想征求一下我的看法。这种事听起来有点儿奇怪,但在现代足球里,球员和主教练之间的沟通越来越多了,主教练也觉得非常有必要让核心球员感到高兴,让他们觉得自己参与了主教练的工作。如果有人向你征求意见,那么你就会觉得自己参与了这个过程。主教练是在向你传递一个信息:“别担心,你的位置是稳固的,我只是觉得我们需要另一名高水平的球员。”
  这就是他为什么向我征求对阿内尔卡的看法的原因。即使我对阿内尔卡持怀疑态度,我猜俱乐部仍然会签下他。就像事情表现出来的那样,我得到了重视。在阿内尔卡报到前一天,霍利尔给了我他的电话号码,让我给他打电话表示欢迎。我和阿内尔卡在电话里聊了五分钟,向他问了声好,说了句“明天训练场上见”。每签下一名重要的球员,霍利尔都会尽量让他感到像回家了一样。他把这种做法看成是球队重建过程中的一部分。海斯基当年来的时候,霍利尔让我们几个人直接给他打了电话。
  霍利尔的心脏期2001/2002(5)
  阿内尔卡非常情绪化,不好共事,这都是出了名的。不过我发现,他还是一个好人,就像斯坦·科利莫尔一样。他们两个人都并没有人格分裂。阿内尔卡非常安静,从来没有给我们带来任何麻烦。他在利物浦的进球不多——加盟利物浦是在12月21日,但是直到2月23日才打进第一个联赛进球——但是你可以看到他出色的能力和大师一般的表演。
  在训练里,他的触球非常出色,可以带球突破,也能联系中场和前场,速度也很快。他的表演经常让人们看得屏住呼吸,这时球迷们就会想:“哇,有这样的球员,我们肯定能赢得更多的比赛。”在3月份的一场比赛中,我们战胜了纽卡斯尔联队,阿内尔卡在那场比赛里真是星光四射。让球迷们失望的是,利物浦最终没有和他签订转会合同,而是去寻找新的目标了。至于他为什么没有留下,其中的细节我不太了解,但是我知道,我们花了大价钱买下了塞内加尔的埃尔-哈吉·迪乌夫,以填补他留下来的空缺。
  如果我们没有完成这笔昂贵的转会,我想球迷们就会更为阿内尔卡转到曼城而伤心。就在阿内尔卡戏耍了纽卡斯尔联队之后不久,霍利尔在冠军联赛对阵罗马的比赛中重新回到了替补席上,这场比赛的结果让我们排在巴塞罗那之后,列B组的第二名,我们将在四分之一决赛中对阵德国的勒沃库森。
  这场比赛我没有上场,但是队友们告诉我说,他们正在酒店里准备出发的时候,霍利尔就出现了,事先连个招呼都没打。他曾经给汤普森打了个电话说:“我会在对罗马队的比赛里复出。”我们只有赢得这场比赛才能确保出线。于是他就出现了,而且做了赛前的布置。这让小伙子们喜出望外,因为大家以为他还得再过上几个星期才会回来呢。很显然,是比赛的重要性把他吸引回来的。他的性格一点儿都没变,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在对罗马队的比赛之前,从晚冬到2002年的早春时节,我们的状态出奇地好。
  1月22日,我们在老特拉福德1:0战胜曼联,重新看到了联赛夺冠的希望。从那场比赛开始,我们在连续12轮联赛中十一胜一平。我们4:0赢了利兹联队,6:0胜了伊普斯维奇,3:0击败了纽卡斯尔联队。我们的问题是,阿森纳,也就是后来的冠军,同样是无坚不摧。说出来你都可能不信,他们在最后十三轮联赛中全部获胜。他们哪怕下滑了那么一点点,我们就早已经夺冠了。我记得弗雷迪·永贝里在那个春天的状态好得吓人,他似乎在每场比赛里都有进球。在冠军联赛里,我们在主场1∶0战胜了勒沃库森,因此在4月9日的第二回合比赛之前,我们的位置很有利。
  但是在那一天,我们的表现糟透了,一切都乱了套,结果是勒沃库森以4∶2获胜。这个结果让我们没能打进对曼联的半决赛。更糟糕的是,对方的巴西后卫卢西奥无意中踩在了我的大脚趾上,在下场的时候,我疼得都没办法走路了。沃勒大夫有点担心,他怕我骨折了,好在X光片显示,我的脚上没有裂缝,这让大家舒了口气。英格兰队已经有一只受伤的脚了——贝克汉姆被铲折了蹠骨。世界杯马上就要开幕了,我可不想让埃里克森在这个节骨眼上再为我担心。
  我在英格兰队的生涯马上就要迎来另一个高峰。在4月中旬,就在安菲尔德,我有幸成为自鲍比·摩尔以来最年轻的英格兰队队长。这是一场世界杯之前的友谊赛,我们和阿根廷队分在一组,所以请来巴拉圭队试脚,熟悉一下南美的足球风格。我印象最深的就是我们在柴郡训练基地的卡登公园进行的一系列身体测试——血样、乳酸之类的东西。拜仁慕尼黑的欧文·哈格里夫斯的各项指标都比别人高出一大截。我记得埃里克森表达了他对英格兰足球的强烈不满,因为我们中许多人的血样检测结果都达不到指标。我们太累了。
  有一天,我正在走出训练场,等着队车接我回基地,这时埃里克森走过来对我说:“我还没有下定决心,但是我想让你在对巴拉圭队的比赛里担任队长。你觉得怎么样?”这个问题不难回答。我告诉他说:“我非常愿意承担这个责任。”他让我不要想当然地认为自己肯定会戴上队长袖标了,因为他还需要再考虑一下。但是他说我“就在他的计划之中”。很自然地,我兴奋地拿起了电话:“妈妈,爸爸,我可能要当英格兰队队长了。”我一再要求他们,千万不要把这消息传出去。几个小时之后,埃里克森敲开了我的房门。
  霍利尔的心脏期2001/2002(6)
  “我决定了,让你当队长,”他说,“新闻发布会几个小时后开始。”保罗·纽曼那时是足总的新闻官,帮我预习了一遍待会儿要做的事。于是,不到一个小时之后,我就在接受足球记者们的采访了。我曾经是英格兰十八岁以下代表队的队长,但是那一次我被罚下了场。我坚信这一次会干得更好。比赛开始后只有四分钟,我就打进了一个球,这是那晚英格兰队四个进球中的第一个。在利物浦的英格兰代表队球员飞往东方之前,我们的赛季以4∶3战胜布莱克本、5∶0大胜伊普斯维奇结束,伊普斯维奇在那个赛季的两场比赛里被我们打进了十一个球。这个美妙的结局让利物浦第一次排在了英超联赛的第二名,并且把曼联挤到了第三位。我们走上了另一级台阶。即使这样,我们被问到的问题大多数仍然是负面的:“这不会是三冠王赛季之后的一个低谷吧?”没错儿,我们在2001/2002赛季没能夺得一座奖杯,但是我们在联赛里的表现却要好得多,我们的积分要是放在别的赛季里,就已经让利物浦夺冠了。
  打进冠军联赛的四分之一决赛也是一种进步,我们仍然为在第一回合1∶0获胜的情况下被勒沃库森淘汰而自责——特别是我们在客场先进了球,让对手必须要在剩下的六十分钟里打进三个球才能打进半决赛。我一想起这场比赛就难受。迈克尔·巴拉克用两个进球激发了他们的热情,球迷也给了他们强大的支持。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在四分之一决赛抽签结果出来以后,我们还以为勒沃库森是八强里最弱的对手,觉得自己的机会很大呢。
  我们最近在淘汰赛制的比赛里战绩非常好,这让我们觉得自己已经天下无敌了。另外,我在这个赛季里也很幸运地没有因伤缺席太多的比赛,而且还在自己的进球纪录里又加上了二十七个。在前三个赛季的英超联赛里,利物浦的成绩从第四到第三再到第二,下一步我们就要争取冠军了。在成功地签下几名优秀的球员之后,我们觉得可以向冠军发起总攻了。不过,利物浦在那个赛季最大的成功,还得说是看到霍利尔挺过了他最黑暗的一段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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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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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格兰队所有的球员都相信贝克汉姆在世界杯第一场比赛之前能够恢复状态;惟一的疑问就是他的脚伤会不会在训练中恶化。他重新开始高强度训练的时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贝克汉姆已经连续两个月没有踢球了,而在比赛前两天,你却让他参加一堂真刀真枪的高强度训练课,我知道这有多难,因为我有这方面的经验。      
  日本的大场面:2002年世界杯(1)
  在我们到达远东、参加我的第二次世界杯之前,总有人不停地告诉我,利物浦和曼联在日本的人气很旺,我和贝克汉姆会吸引当地球迷无休止的关注。飞机起飞的时候,我开始告诉自己,我们俩受到的关注会是一人一半。谢天谢地,实际上是贝克汉姆占百分之九十,我占百分之十。淡路岛是我们在日本的训练基地,有许多日本人在我们的酒店外露营,这让我们都不敢拉开窗帘。一走到阳台上,你就会听到排山倒海般的叫声。我们住的楼层很高——16层和17层——在那上面,你都看不清下面人的脸,但是你能听见这些外国球迷们在聊天,他们在这里昼夜守候。
  每一次我们从酒店出发去训练,路两旁都会挤满了日本人。从酒店到那片特别为我们建造的训练场有二十分钟的车程,这多少能让你了解到一共有多少人在路两旁夹道欢迎。他们当中大部分是当地人,也有从几百公里外的城市赶过来的。这种日复一日的旅程让我见识了英格兰足球在海外的人气。我知道,贝克汉姆在全世界走到哪里都备受宠爱,但是,无论走到哪里都会看到成千上万的日本人,这我可还没有准备好。除了东道主之外,我们就是2002年世界杯上支持率最高的球队了。事实上,日本人对我们的队长的崇拜程度差点儿吓了我一大跳,我们全队都算是大开眼界。
  我可不想和贝克汉姆争宠。当然,看到人们的球衣背后有你的名字,你会有一种满足感;看到在一个自己从没有到过的国家里有那么多自己的崇拜者,这也会让一个人自豪。但是我天生就是个安静的人,根本就不喜欢当名人。贝克汉姆呢,完全相反,已经成了应付公众注意力的专家了。当然,在世界杯开幕以前的六个星期里,整个英国(毫无疑问,还有日本)都被一个问题困扰着——贝克汉姆在4月份的欧洲冠军联赛里被拉科鲁尼亚的杜舍尔铲得蹠骨骨折,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赶得上去日本的飞机吗?更糟糕的是,我们还失去了加里·内维尔,一个很少缺阵的球员,他的伤和贝克汉姆太相像了。
  英格兰队所有的球员都相信贝克汉姆在世界杯第一场比赛之前能够恢复状态;惟一的疑问就是他的脚伤会不会在训练中恶化。他重新开始高强度训练的时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贝克汉姆已经连续两个月没有踢球了,而在比赛前两天,你却让他参加一堂真刀真枪的高强度训练课,我知道这有多难,因为我有这方面的经验。最重要的是,你和对手的对抗无处不在。贝克汉姆自己也承认,他在世界杯上踢得并不好,虽然他在对阿根廷队的比赛里踢进了那个至关重要的点球。
  但是他尽力了,他可是在比赛前两天才参加全队训练的呀!如果说他踢得很吃力,那百分之百是因为脚伤,不会有别的原因。我曾经突然想到,如果贝克汉姆无法上场,我肯定会被任命为队长。我们的第一场比赛是对瑞典,贝克汉姆在消耗了全部体力之后被换下场,所以我就接过了队长袖标。但是我一直希望贝克汉姆能够永远留在场上,活力四射。在备战期间,贝克汉姆曾经和妻子维多利亚在家里举办了个聚会,不过我没有去。这个邀请非常有诱惑力,我知道OK杂志买断了在聚会上拍摄照片的权利。
  在那个时候,我决定保持低调的生活,不想让露易丝以那种形式被暴露在公众面前。我们一直注意保护隐私,我可不想在即将出征的时候节外生枝,即使这个聚会肯定会非常有意思、非常豪华。我不想冒犯谁,也没有人认为我冒犯了他们。我们世界杯之旅的第一站是阿联酋的迪拜——一个奇妙的地方,那里有许多东西能让我们在一个漫长又让人精疲力竭的赛季后慢慢恢复状态。不过,让人吃惊的是,教练组还是给我们安排了大量的体能训练。
  在经过了一个赛季的征战之后,我们的身体状况都不错,我们还以为在迪拜的这一个星期只是度假呢。带着家人和女朋友,我们冒着灼人的热浪来到迪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投入到各自的社交圈子中去,酒店里的氛围好极了。当然,我们也没有忘记在球场上玩命地训练。毒辣的阳光和枯燥的体能训练让球员们牢骚满腹。我们当然不会大吵大闹,不过有时候也会和教练组开玩笑似的说:“真格儿的,我们干吗非得做这些呀?”我们跑得可真够累的。一到远东我们就得正儿八经地进行适应当地气候的训练了。我们在韩国也有一个训练营,那里的天气比迪拜要更闷热。在最初几天,我们的训练只能在早间和晚上进行,因为白天热得不行!我们在那里度日如年,不过还是在5月21号和韩国队踢了一场比赛,在西归浦,双方踢成了1∶1。
  日本的大场面:2002年世界杯(2)
  如果在球队里是球员们做主的话,我们会取消所有的准备工作。这些训练都是必须要进行的,但是过不了几天,你就会觉得乏味透顶,盼着比赛早一点儿到来。一不小心,你住的酒店就会变成地狱。我的状态不错,不过我也知道,我们所有的比赛都会在炎热的天气中进行,而且一场比一场激烈。尽管这样,我在内心深处还是相信自己能在世界杯上踢得漂漂亮亮的,一直踢到最后一场比赛。过去两年中的坎坷给了我这样的信心,让我一直坚持下来的,更多的是希望,而不是空想。
  无论如何,我还是来到了日本。史蒂芬·杰拉德却只能留在家里做手术,他真是倒霉透了。在2000年欧洲杯的时候,凯文·基冈就想给他首发的机会。但是,在每一次机会唾手可得的时候,伤病就成了他的拦路虎。连续两次错过了世界大赛,这对他来说太残忍了,我能体会到他的感受。有那么几个月,我们俩曾经面临着同一个问题:“迈克尔·欧文和史蒂芬·杰拉德能够毫发无损、安安全全地踢到世界杯吗?”我和杰拉德从小就在利物浦同一个年龄段的预备队里踢球,所以我们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我们都是在十岁出头的时候加入利物浦,可以说是死党。虽然不是最要好的伙伴,但是走得已经很近了。无论是在利物浦还是在英格兰队,我们几乎总是能在一起踢球。似乎什么时候我受伤了,他也就快了,我们俩总是能够一边绕着训练场慢跑、恢复状态,一边聊一些医疗上的事情,憧憬着没有伤病的日子。我出发去世界杯了,却把他留在家里,这让我很痛苦。
  先把伤病放在一边,在那段时间,埃里克森和乌尔里卡·杨森的绯闻登上了各家报纸的头版。在谈论关于他的这些绯闻时,球员们总会为埃里克森难过。许多球员都会告诉你,逆境能让一支球队更团结,埃里克森的绯闻就起到了这个作用,因为我们并不愿意相信他的日子很难过。外界的压力很少能够分裂一个团队,只有内部的问题才是不团结的因素。我们没有开会专门讨论过外界关于他私生活的传闻,不过他在一次队会上确实说过:“你们已经注意到了,我最近在报纸上的曝光率非常高。在别的国家,是不会发生这种事情的。”我想,如果是在瑞典或是意大利,埃里克森不会有这些烦恼,因为在那里,私生活就是私生活。
  英国的媒体这么快就掌握了他的消息,并且把这件事传得满天飞,这让他很震惊,但是他并没有手足无措。媒体对个人事务纠缠不休的做法让他非常愤怒,但是这些事情既没有影响到他的情绪,也没有让球队士气低落。我承认,我们曾经害怕他会离开主教练的位子,不过他看起来并不像一个处在重压之下、时时刻刻为自己的未来而焦虑的人。如果当时在新闻发布会上有人问我的话,我会说:“他对我们英国人看待这些问题的方式不太满意,如果你们继续对他狂轰滥炸,他会离开我们的。”埃里克森是个很有个性的人。他很尊重别人。
  我见过他失望时的样子,不过我从来没见过他把火发在哪一个球员身上。如果我是英格兰队主教练,我也不会把愤怒当做一种工具。你要记住,这些球员并不是属于你所有,你可能一个月才会见上他们一面。作为英格兰队主教练,你可不想失去任何一个朋友。为埃里克森工作是一件乐事,因为他对比赛的理解总能让人一目了然。他从来不会为了显示自己的智慧而把事情弄得过于复杂,而我也不是一个需要别人做过多解释才能明白自己任务的球员。
  足球是一项相对简单直接的运动。在备战7月2日世界杯首场对瑞典队的比赛时,他一直在尝试和检验4—4—2的阵形。百分之九十的英格兰球队采用的都是这个阵形,这也是埃里克森最喜欢的打法,每个位置上的球员对自己的任务都很清楚。我从来没有对英格兰队的前途感到过悲观,因为队友们水平总是能给我信心。在英格兰队的新闻发布会上,你从来不会听到“我们能够出线就已经很高兴了”这样的话,因为人们对我们总是有着更高的期待,我们也总是怀着更高的雄心壮志。不过我总是努力对球队的实力保持清醒的认识。
  日本的大场面:2002年世界杯(3)
  在利物浦,我认为我们还没有强大到能够夺得英超冠军。不过每代表英格兰队参加一次国际大赛,我都相信我们能够走到最后。在崎玉那场紧张的比赛中,我们依靠索尔·坎贝尔的头球1∶0领先,但是很快就失去了主动权。为了保住一球的优势,我们的后卫线收缩得太靠后了,锋线和后场的距离足有六十码那么远——这样,我们就踢得越来越被动。我们不是一支打长传反击的球队,把球控制在地面上才是我们的风格。也许是因为比赛太重要了——这是我们在世界杯上的第一场比赛,我们太想踢好了——这反而扰乱了我们的思维。随着比赛的深入,瑞典人制造的威胁越来越大,看起来,踢成平局就算不会让我们大喜过望也能让我们满意了。
  我并不是在批评后卫,如果我背后的号码是“5号”的话,我肯定也会这么做。1∶0领先,又处在重压之下,是不应该冒险在我方人数占劣势的危险区域进行短传配合的。赛后,埃里克森指出了我们犯下的错误。作为英格兰队球员,你不能把别人写了你些什么、说了你些什么都记在心上,但是外界批评我们的激烈程度开始让一些球员们厌烦了,这其中就包括我。我们不是一支长传反击的球队,我们只不过是发现自己处在很不利的战术位置上,这并不能成为把我们称做“只想把球往天上踢的山顶洞人”的原因。没能够进球,我也很失落。
  每一名前锋都盼望着进球,在一场揭幕战中,这种责任感就会特别强烈。我觉得自己在对瑞典队的比赛里状态好极了,这多少还得归功于在迪拜做的那些让我抱怨不已的跑步练习。我觉得状态不错,但却没有得到多少进球的机会。有一点我得承认,在比赛之外,我们和日本文化以及日本人的生活接触不多。比如说,我们有随队的厨师,不过,如果在全部比赛结束之后,我们还能在日本停留几天,大家就会出去尝尝日本料理。我对外国文化特别着迷,但是,有的时候人们还不太明白,我们是职业球员,是靠踢球来挣钱的。寿司对我们来说很有吸引力,但是饮食结构变了,你的新陈代谢也随之改变了,这对你的身体是一个新的挑战,因为你的新陈代谢根本不需要发生改变。日本料理肯定很不错,但是它和保持职业球员的日常习惯是一对矛盾。即使是在随利物浦队参加欧洲比赛的时候,我们也坚持日常的食谱。良好的日常生活习惯是成为职业运动员的一个重要因素,不过,我们的训练营太封闭了,埃里克森害怕我们闷出事来,所以我们有时也在弦快绷断的时候出来散散心。
  在离训练营有二十分钟车程的地方有一个高尔夫球场,我们在适当的时候可以去那里打上几杆。埃里克森相信我们会像成年人一样处事,既不会惹是生非,也不会在球场里逗留太久,辜负了他的信任。我们还曾经在当地的一家硬石咖啡屋度过了一晚,在一场比赛之后也曾经在麦当劳大吃了一顿。1998年的世界杯其实就是健康饮食的终极版:我们要吃各种各样的药片、饮水受到严密监控、食物种类也受到了严格限制。不过如果某个晚上主教练对我们说,“算了吧,咱们出去放松几个小时”,你心里就会觉得暖洋洋的。这种做法也许并没有被写进教科书,这些事物也并不像一盘意大利面条一样有营养,但是它对人的心理作用非常重要,这也是备战工作的一个主要部分。
  逃离酒店,逃离房间里你天天面对的那四面墙,有着非常积极的作用。埃里克森在世界杯期间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受到了关注。他把我们当成负责任的人那样看待,就因为这一点,我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训练营里的气氛自然也就好得不能再好了,尤其是在和阿根廷队的比赛之前,这是我们在F组里遇到的最大的挑战,是我们和老朋友在1998年法国世界杯上那一场比赛的续篇。当年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你可以感觉到,全队的决心都非常坚定。那一次贝克汉姆被罚下,点球大战给我们留下了伤痛,我们可不想再次输给对手。在我们1998年被阿根廷队淘汰之后,双方都尝到了一些苦涩的感觉。
  日本的大场面:2002年世界杯(4)
  他们胜之不武,而我们虽败犹荣。四年过去了,参加过圣埃蒂安那场比赛的球员有一半没有去日本,所以这场比赛不仅仅关乎个人恩怨。日本和英国之间有时差,所以我们不知道国内有多少人会看这场比赛,我们也很难打电话和亲友们聊上几句。我们这次在电视上出现的频率也不高,这多少帮了我们一个忙,因为这帮助我们避免被过去的记忆冲昏了头。比赛要是在国内进行的话,我们肯定会定在电视机前,也许已经被1998年的事情蒙住眼睛了。当媒体喋喋不休地重复着“记住这个,记住那个”的时候,人们很容易会血脉贲张。
  在日本,我们有自己的小世界,与外界隔绝,同时也保留着自己对圣埃蒂安那场比赛的记忆。在会议室里,我们遇到了对手,埃里克森告诉了我们他对阿根廷队的实力分析。他对对方中场球员的创造力赞不绝口,特别是胡安·塞巴斯蒂安·贝隆,虽然贝隆并没有处在最佳状态。埃里克森曾经在俱乐部里执教过几名阿根廷队球员,其中就包括贝隆和西蒙尼,这对我们很有帮助。他对阿根廷队了如指掌,对每一名队员的了解都非常透彻。阿里尔·奥尔特加在我们心目中是一个必须要防住的球员。我们在中后场的阵形一定要紧凑。如果我们在这个区域的战线被拉开,他们有许多球员都能够既给前锋输送炮弹,也能够自己实施致命一击。我对沃尔特·萨穆埃尔很熟悉,他是后防核心,我们曾经在利物浦和罗马的比赛中相遇过。他是名世界级的球员。
  埃里克森对出场阵容做了一个重要改变,这个改变收到了奇效:他用尼基·巴特替下了达柳斯·瓦塞尔,这样巴特就在中场设起了一道屏障,在中路给四名后卫的防守提供了更强大的支持。两名前锋是我和海斯基。札幌室内体育场里的气氛热烈极了,从一开始我们就控制住了曼努埃尔·贝尔萨的球队。我有一次射门击中了对方门柱的内侧,然后又被绊倒,赢得了一个点球。(我在第十九分钟的时候还和队友欧文·哈格里夫斯撞了一下,这一下让哈格里夫斯被换下了场,不过这件事儿可没有什么可宣扬的。)我接到斯科尔斯的妙传后突入禁区,和对方后卫一对一。老天爷!这是我最喜欢的位置!“只要伸腿,你就危险了,因为我要过你了”。对方真的出腿了,我感觉到球鞋和鞋钉踢到了腿上。
  如果我跌跌撞撞地过去了,那我可能还能保持重心,但是在当时,我正要过人,对方肯定要铲倒我。犯错误的是对方后卫,而不是我,这次犯规已经足以把我放倒了。我让对方的后卫犯下了代价如此之大的防守失误,我本以为人们会很高兴,但是在比赛之后,我一走进新闻发布厅,就有人问我:“你假摔了吗?你假摔了吗?”我的膝盖上还留着他铲出来的一道口子,所以我对几个记者说:“如果你想看的话,我会给你看看他留下的那道口子。我现在就把裤腿卷起来。”我无论如何无法相信,他们会认为我在没有任何身体接触的情况下假摔。
  我从来没有做过那种事。不过如果有人踢你,有时你确实会摔倒的。在被铲的时候,我感觉到伤口处还流了几滴血,所以我想:“你们这些厚脸皮的家伙,在我能证明自己被踢倒的时候,你们还问我这个问题。”贝克汉姆往往是罚点球的第一人选,但是没有什么事情是一成不变的。那么,由谁来主罚呢?大家都在思考,因为我们都是代表英格兰队踢球的顶尖职业球员,在主罚点球人选这个问题上不应该出现争议。但是有的时候,生活比这要复杂一些。除非埃里克森站起来说,“听着,迈克尔,我想让你来罚点球”,我永远不会走到贝克汉姆面前,把球要过来。反过来,贝克汉姆也不会这样做。
  那一天,在札幌,我们只知道罚点球的不是队长贝克汉姆,就是经常为利物浦队罚点球的我。是我迫使对方后卫犯规的,从这一点上来说,这个点球就是我的。我记得贝克汉姆把球捡了起来,然后我问他:“你想罚这个点球吗?”他承认了,但是看得出来,他很紧张。他的脚步有些沉重,有些事情在困扰着他。也许是缺乏信心,也许是对罚不进点球的后果顾虑太多。在国内看电视的人们在我赢得罚点球的机会的时候可能会认为,贝克汉姆要为在圣埃蒂安发生的事情复仇了。
  日本的大场面:2002年世界杯(5)
  这种想法很好,但是当时的情况已经不允许他再考虑这些事情了。如果我对他说:“听着,我想罚这个点球,把球给我。”我也说不准他会不会照办。我在事后曾经和他说过这件事,当时我们俩都哈哈大笑。我,赢得了那个罚点球的机会,他,是英格兰队队长,我们都保留着对1998年世界杯的难忘回忆。在我的记忆中,他那时在曼联并不经常罚点球。后来,他还罚进过许多重要的点球,这一个是开头,当时的气氛非常折磨人的神经,事后,我们还经常说笑着回忆起这一幕。他踢球的力度很大,角度也很正——这也许正是心理紧张的表现。球进网的时候,我心里一阵狂喜,我们终于报了四年前的一箭之仇。
  如果媒体再次把贝克汉姆描写成一个罪人(这次将是因为罚丢点球),我可就真的受不了了。在贝克汉姆庆祝进球的时候,以前的不快都烟消云散,你可以在他的脸上看出一丝解脱感。不过我们还要再坚持四十五分钟。很多人都记得我们在下半场的防守固若金汤,却忘了我们还组织了几次有威胁的进攻。泰迪·谢林汉姆换下了海斯基,他和斯科尔斯各完成了一次漂亮的禁区外凌空射门。我有几次包抄到位,还有一次射门打偏了。从整场比赛来看,我们的进球机会比对方多。但是如果你是1∶0领先阿根廷队的话,那么在比赛的最后十分钟,球场上只会出现一种景象:他们会在你的门前狂轰滥炸。
  在他们的进攻面前,我们的防守异常稳固,胜得理所应当。我在比赛结束前十分钟被替换下场。和其他人一样筋疲力尽,不过这次换人纯粹是出于战术上的考虑。埃里克森换上了韦恩·布里奇,让他踢左前卫的位置。我们的阵形转换成4—5—1,前锋线上只剩下了谢林汉姆一个人。赛后,埃里克森因此遭到了一些善意的批评。一场胜利能够让你少受许多指责,不过争论还依然存在,焦点就在于,换下一名前锋让我们在掌握控球权又急于把球踢出自己半场的时候,前场却没有人能够接应。很显然,谢林汉姆无法为队友打开一条通道,因为他不是那种类型的球员。
  所以在比赛的最后十到十五分钟里,我们能做的就是把球踢向对方半场的两个角,然后再迎接阿根廷人潮水般的攻势。这不是我个人的想法,因为我永远不会批评埃里克森。但是外界的一些专家仍然把这一点看成是白玉微瑕。有的人认为,我们应该换上别人,比如达柳斯·瓦塞尔,他就可以牵制住对方的后卫。在终场哨响过之后,两支球队之间的感觉怪怪的。让我失望的是,我们的对手拒绝交换球衣。对于一个阿根廷人来说,英格兰队队服通常是很好的收藏品,反过来也是一样。我们的一个小伙子走过去,要求和他们号码相同的球员交换球衣,但是人家却拂袖而去。说实话,我们终于解脱了。他们在赛后的态度证明了我们的猜想,他们的头脑已经被我们搞得一团糟了。
  曾经参加过1998年那场比赛的英格兰球员笑得尤其开心。不过我们还是主动和对方握了手,脱下了我们的球衣。这样的事情我们一直在做,不过这一次没有得到回应。曾经有人问我最想要谁的球衣。我的一些队友经常为收集对手中的大牌球员的球衣而分神,有些人甚至在比赛结束前五分钟就开始紧盯着他想要的球衣的主人,以便在比赛结束之后马上就能和人家交换上衣。我通常是和中后卫或者是在比赛里贴身防守我的人交换球衣。每换到一件球衣,我就把它送给朋友,因为它对于朋友们来说更有意义。比如说,在四分之一决赛之后,我和里瓦尔多交换了球衣,后来我把这件球衣送给了一个朋友,那家伙都快乐疯了。那件球衣确实很珍贵,不过如果把它放在我的衣橱里,那就什么作用都起不到了。在战胜了一个重量级的对手之后,我们坐下来观看另外一对重量级的对手挥拳相向:莱诺克斯·刘易斯和迈克·泰森的拳王争霸战就在我们战胜阿根廷队的第二天进行,这无疑是打开了一扇窗,让我们能看到日本和韩国以外的世界。
  日本的大场面:2002年世界杯(6)
  大家都渴望着能够看到这场现代拳击史上最伟大的拳击赛,所以我们问足总的视频工程师,他有没有办法把在孟菲斯举行的这场比赛的卫星信号接到淡路岛上来。他满足了我们的要求,干得不错。我很尊重刘易斯,看到一名英国重量级拳手成为常胜将军,我也非常高兴,不过很奇怪,作为一个打过两场拳击赛的小伙子,我又把泰森当做偶像。在比赛的过程中,我也说不清是在支持泰森还是仅仅为他感到难过。我一直都很崇拜泰森的技术,但是最初的几个回合告诉我,刘易斯已经完全控制了比赛。我并不是希望泰森能在绝境中打出致命一拳,侥幸获胜;我只是希望比赛能够在他受伤之前赶快结束。有些拳手在比赛中即使没有还手之力也不放弃,这让他们有时甚至会有生命危险。泰森那天就有这种倾向,我甚至开始可怜他了,他的块头儿不如刘易斯,水平也差得远。
  在他的巅峰时期,这应该是一场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的较量。如果他在早期没有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我想泰森也不会从凳子上站起来,进行最后一个回合的比赛。他知道结果会是怎样的,而这样的结果还是到来了。当泰森倒下的时候,我们也回到自己的世界中来,这个世界可要安全得多。在战平瑞典、战胜阿根廷之后,我们忽然发现,在这个死亡小组中,手握着方向盘的是英格兰队,我们正行驶在快车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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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深圳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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