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的精神》中文版自序
这本《中的精神》是根据我在日本报纸《东京新闻
》和《中日新闻》的专栏“我走的路”上分90期连载
的内容整理而成的。
1984年1月我出版了第一部回忆录《天外有天
--以文会友》。
我在福州出生后不久,就随家人去了北京,在那里
度过了童年和少年时代,一直到14岁去国赴日。我的
中国古典哲学知识,以及成为我的职业的围棋,全都是
父亲启蒙的。所以,可以说我的根就在中国的北京。
虽然长期远离祖国,但我一直期望着中日友好出力
的宿愿。《天外有天--以文会友》发表后的这些年,
在世界范围内从政治、经济到各个领域,都发生了让人
震惊的变化。而我所钟情的围棋界也同样今非昔比。世
界各地的女棋手,她们的实力得到了很大的提高。甚至
有的达到了与男棋手势均力敌、不相上下的地步。我的
徒弟芮乃伟取得了韩国围棋国手的称号,而我的大徒弟
林海峰也参加了中国围棋甲级联赛。
时代在前进,在世界赛上女棋手和业余棋手打败世
界一流棋手的事情也时而发生。
这些年来,中国和韩国有了很大的提高,在实力上
已经赶超了日本--围棋在向着国际化的方向飞速迈进。
从1992年开始,我的助手--先是芮乃伟,后
是牛力力--向外界发表了我的“21世纪六合之棋”
的围棋观念,此后又由中国的专业棋手牛力力用日语将
我的观念付诸文字,该书得以大量地出版。这一系列令
人欣慰的快事,让我感到能够长寿真是幸事。
《天外有天--以文会友》出版后不久我即从棋坛
引退,但我从未忘却过自己的围棋使命,不曾放松过对
围棋的进一步研究。围棋也如同一门科学,需要不断进
步。幸运的是,一群年轻棋手云集在我的研究会上,他
们将我的想法、发现应用到实战当中,使它们不断得到
印证和更新--这对我的研究是极大的鼓舞和鞭策。而
这些棋手不但来自当今围棋强国的亚洲各国,还来自欧
美和另外一些国家。
当初,我抱着通过围棋来实现中日友好的美好愿望
东渡日本,现在,我祈盼“21世纪六合之棋”能为促
进全世界各国之间的友好关系贡献绵薄之力。
在这一“六合之棋”的研究过程当中,我对艺无止
境有了更深刻的体会。为了能够再接近真理哪怕只是一
步,我希望自己能活到100岁。为了完成我的围棋使
命以及希望通过围棋实现国际间友好的愿望,我要求自
己夜以继日地努力研究。
还有一件事让我非常高兴,那就是将由田壮壮导演
把我的经历拍成电影,同时还要拍摄电视连续剧。
这本《中的精神》是继《天外有天--以文会友》
发表以来,记录我周围以及国际棋坛所发生的显著变化
的一本最新回忆录。世界上的围棋爱好者中,以说中国
话的人为最多,今天能用中文出版,我感到万分喜悦。
借此机会向关心和帮助我的桐山桂一先生等众多的
朋友表示衷心的感谢。
吴清源
2003年1月10日

中的精神
旧满洲
2001年的6月上旬,我在中国的东北转了一圈。
从辽宁的大连到沈阳,又从沈阳到黑龙江的哈尔滨
....我是去出席在沈阳等地举行的中日两国围棋爱
好者的交流活动。由于当地的报纸连日报道了我的来访,
我受到了各地盛大的欢迎,其热情令人难忘。
因为我是出生在福建,成长在北京--直到14岁
去国赴日,所以每当我踏上中国的大地,总是感慨良多。
特别是东北地区--战前在日本的扶持下建立了伪“满
洲国”--更是一块让人百感交集的土地。
许多年前,我曾经访问过这里,也曾有过一次御前
对局--在末代皇帝溥仪的龙座前下棋。那是1934
年的事情了。
伪“满洲国”的首都设在长春,当时被改名称为新
京。我和木谷实先生在宫殿里下了一盘棋,溥仪很有兴
致地一直热心观战。我还用北京话和溥仪聊了几句,溥
仪看上去十分高兴。
我和“满洲”还有另外一层因缘--我的大哥吴浣,
战前曾经在伪“满洲国”宫内府任职。他由于厌恶日本
军的蛮横粗暴,于是就趁随同溥仪的弟弟溥杰一起来日
本之际,留在东京当上了一名外交官。大哥在战后去了
台湾,现已去世。
我虽然现在已经87岁了,但每年仍然不是访问大
陆就是访问台湾。因为各地的围棋国际赛事经常邀请我
来当裁判长。我自己也觉得,促进国际友好是我的一项
使命。
可以这样说,73年前我来到日本这件事本身,就
肩负着改善中日关系的责任。当时,日本正企图侵略中
国,两国关系日趋恶化。在十分险恶的形势下,因为得
益于亲中派的犬养毅先生(原首相)的鼎力相助,我才
得以来到日本。然而,遗憾的是,犬养毅先生在5.1
5(1932年)事件中被枪杀,随后立即爆发了侵华
战争--那可真是一个黑暗的时代。
对于经历了那样年代的我来说,十分希望21世纪
能是一个相互友好、共存共荣的时代。只要一息尚存,
我愿为加深各国之间的友好关系而走遍全世界。
中的精神
哈尔滨
59年后,我重访哈尔滨。这个有着“东方莫斯科”
之称的城市,在榆树、柳树和白杨树的庇荫下,十分漂
亮。
59年前来哈尔滨时虽然是春天,但天气却十分寒
冷,连呼出的气几乎都要冻上了。当时是1942年4
月18日,我还清晰地记得,“东京遭到了第一次空袭”
的消息就是我在这个城市里听到的。
故地重游,感慨万分,如今的哈尔滨让我感觉到不
久将成为中国、日本、俄罗斯、韩国经济交流的一个中
心城市。和有着大量欧美资金涌入的上海等地相比,北
方显得有些落后。但这片土地和日本有着很深的历史关
系,我想不久的将来它一定会有很大的发展。
哈尔滨同时也是我的围棋研究助手牛力力(中国棋
院五段)的故乡。而且这次主办围棋交流活动的黑龙江
棋院的院长赵国荣先生正是牛力力的先生。赵国荣先生
是中国象棋的冠军,在中国很有名。
由于有了这样的缘分,在欢迎会上我谈了一些我正
在研究中的关于“21世纪围棋”的一些想法,讲解了
自己对布局的一些思考方法。简单概括来说,我的围棋
理想可以用“中和”这个词来表达。翻译成日语也许可
以用“调和”这个词吧。
“中”这个字,中间的一竖将口字分成左右两部分,
这左右两部分分别代表着阴和阳。而阴阳平衡的那一点
正好是“中”。在围棋上,我经常说,要思考“中”的
那一点。中和了棋盘上各个子的作用的那一点,就是正
着。
所以从拿起棋子之后的80年来,我从来不把围棋
当做胜负来考虑。无论输赢,只要下出了最善的一手,
那就是成功的一局。日本的围棋规则是比较双方围地的
大小,而中国的规则却有所不同,在棋盘上活着的棋子
多的一方是取胜的一方。我认为比起胜负来说,那是生
存权的象征。
当然,要达到“中”的境界,并非易事。这需要精
神上的修养。所以,我一直很重视信仰。从5岁(虚岁)
开始,我就学习《大学》、《中庸》等四书五经,至今
我仍然坚持每天研究《易经》。
中的精神
沈阳
围棋在21世纪一定会有更大的发展。这次的中国
旅行中,在沈阳郊外,当我看见“国际棋盘山城”的大
型建筑时,这种想法更加强烈。听说,在这个围棋、象
棋、国际象棋的比赛馆里,可以同时容纳1500人对
局--如此之大令我惊讶。
听说棋盘山城,是在1999年的时候。正好是中
国建国50周年纪念,在沈阳举行了棋手表彰仪式,我
也受邀参加了那次盛会。那时棋盘山城还在建造当中,
当时我就想等落成之后一定要来参观。2001年6月
在沈阳举行的中日围棋爱好者交流活动使我实现了自己
的愿望。山坡上的圆盘屋顶,看上去就知道是一座很出
色的建筑。中国的围棋爱好者年年增加,正是因为围棋
越来越国际化,才会建造这样的建筑吧。
围棋起源于中国,有着5000年的历史。我认为
在没有文字的年代,棋盘和棋子是用来观测天文、占卜
阴阳的工具。围棋在清朝乾隆皇帝年间十分盛行,甚至
出现了一位名为黄月天的名人。出现了“千两围棋”--
有钱人出资一千两请高手来下十番棋,每局棋的对局费
是一百两。
此后,随着中国国力的衰退,围棋也逐渐失去了它
的光彩。在清朝即将结束的时候,中国围棋进入了它最
黑暗的年代。混乱的年代人们已经没有下棋的闲情逸致
了,也没有了保护围棋的人。这一点,围棋在日本很幸
运。因为受到江户时代幕府的保护,所以在明治以后,
围棋在日本有了空前的发展。我是1914年出生的,
少年时代我在北京学习的就是日本棋谱。
20世纪80年代之后,中国日渐强大起来。在常
昊、周鹤洋等棋手成长的10年间,中国迅速追上了日
本。韩国也是围棋强国。韩国不仅有号称世界第一的李
昌镐,而且在他之后的年轻人也十分了不起。我的弟子
芮乃伟九段在韩国的成绩也很不错。
当然,日本也有像王立诚那样的许多一流棋手,现
在可以说是中国、日本、韩国三国鼎立的状态。迈克·
雷蒙虽然是美国人,但他也获得了九段的称号,成为了
一名优秀棋手。若是他能拿个冠军的话,我想学围棋的
美国人肯定一下子会增加不少。
我在东京自己家里开办的职业棋手“研究会”,至
今已经是第10个年头了。中国、美国、德国出身的棋
手也参加进来了。看着眼前各种肤色不同的面孔,对于
企盼围棋国际化的我来说,再没有比这更让人高兴的事
了。
中的精神
北京
6月,我在中国旅行的最后一站是北京。我终于可
以和日夜思念的二哥见面了。二哥住在天津,这次带着
孙女专程来北京和我见面。我们已经有5年没有见面了。
二哥的名字叫吴炎,已经89岁了。他的一生也可
以称得上是波澜壮阔。
1928年我去日本的时候,母亲和大哥也一起到
了日本。二哥独自留在中国,在天津的南开大学读书。
他很早就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一直与国民党进行斗争,
参加了著名的两万五千里长征。他真是很能走路呀。
抗日战争时期二哥作为一名军官参加了抗战。抗战
结束后,又发生了内战,二哥被国民党逮捕,带着脚镣
在监狱里关了半年。
中华人民共和国于1949年成立之后,二哥回到
母校南开大学教文学。文化大革命的时候,二哥好像也
受了不少罪。二哥还是一位诗人。
二哥在战前来过日本,那是1936年的时候。我
还清楚地记得,二哥来日本的第二天早上,发生了2·
26事件。为了亲眼目睹青年军官反叛这一历史性场面,
二哥一个人踏着积满白雪的街道走了出去。这一时期也
是我们兄弟仨在一起的最后一次了。
记得小时候,我们兄弟三人一起在北京读四书五经。
但战后我们三人却是身分三处:大哥在中国台湾,二哥
在中国大陆,我在日本,过着天各一方的生活。有时不
禁觉得,我们兄弟三人的历史就是一部20世纪的历史。
20世纪是一个弱肉强食的时代。为了自己的生存,
人们考虑的是如何竭尽全力地去消灭对方,所以,每每
打着正义的旗号发动战争,然后留下不计其数的难民。
我们兄弟也是在那样的时代浪潮中走过了各自的人
生。如果21世纪还是同样的思考方法的话,我想不可
避免地又将是一个战争的世纪。所以,我认为大家今天
应该考虑的问题是如何共存共荣。
能和二哥再次见面是件无比高兴的事。二哥的气色
十分好,看上去很精神。我们俩都已经是将近90岁高
龄的人了,活到100岁是我们共同的愿望。
电影化
中国导演田壮壮计划将我一生的经历拍成电影。田
壮壮导演的《蓝风筝》在东京国际电影节上获得过大奖,
在国际上享有很高的声誉。
另外,北京电视台拍摄电视剧的计划也在进行之中。
制片人是李小婉女士,按计划电影将于2002年的春
天开始拍摄。这次到北京之后,和田壮壮导演、李小婉
女士也见了面。听说,电影完成要到2003年,那时
我正好是虚岁90。和日本的卒寿一样,这个年纪在中
国也是可喜可贺的。这是件令人高兴的事。
田导演说,我的人生就是一部电视剧。回顾我的一
生,那的确是一个艰难的时代--仅仅是那次规模巨大
的战争就可以说明很多了。为此,我的国籍也变换了好
几次--加入日本国籍,战后又成为中国台湾籍,然后
再加入日本国籍……
我还遇到了“东京大空袭”,所有的家产及纪念品
顷刻之间化为乌有。战中战后的一段时间,我随着新兴
宗教过着在日本到处流浪的日子。
在围棋上,战前战后的“升降十番棋”是以我的棋
士生命作赌注的,那真是类似于武士的真刀真枪的决斗。
1961年我遭遇了交通事故,因为后遗症的关系,在
比赛上我陷入了困境。
我有过许多痛苦的时刻。每当那时,我就会背诵白
乐天的诗。
蜗牛角上争何事,
石火光中寄此身。
随富随贫且欢乐,
不开口笑是痴人。
吴家
1914年我出生在中国福建省的福州市。191
1年辛亥革命推翻了清朝,第二年成立了中华民国。我
出生时是中华民国3年,正好是日本的大正3年。
祖父在清朝就获得了盐的专卖权,他的买卖做得很
大,因此家境很富裕。福州是省会城市,有四大家族。
包括我们吴家,还有陈家、林家和沈家。
我祖父叫吴维贞,原先是福建省的北边浙江省的官
员。当时在省之下有一个“道”的行政单位,祖父的官
衔就是道台。现在中国已经没有这样的行政单位了,但
韩国还留有这样的行政单位,诸如全罗南道、庆尚北道
的“道”。据我小时的印象,“道台”差不多相当于现
在日本的“县知事”县吧。
从道台的位子上退下来,祖父就开始了盐的专卖事
业,也许是觉得还是当老百姓比较轻松吧。但不管怎么
说,虽说是民间活动,专卖权还是从清朝政府那里获得
的,所以可以说性质上还是属于半官半私的吧,和现在
的专卖公司有相似之处。
盐的生产和销售是面向整个福建省的。中国很大,
即使是一个福建省也有很可观的量,何况有时还向台湾
供盐。所以,生意规模十分庞大,称得上是资本家。
盐的专卖生意一直持续到清朝的灭亡。向福建省的
各个都市以及台湾运送盐,船是必须的运输工具。但是,
当时是海盗猖獗的时代。而且,当时政府围剿海盗的能
力根本达不到福建省。所以,听说祖父和海盗之间有交
往。
为了能让盐船安全地运抵目的地,作为交换条件,
如果海盗有要求,就得在他们的指定地点放上钱。这也
可以说是一种变相的通行税吧。
祖父也曾受到海盗邀请。听说把眼睛蒙住,被带到
某个地方,受到了盛情款待。之后仍然是被蒙住眼睛送
回了家。
西太后
外祖父的名字叫张元奇。
清朝末期,西太后是最高权力者。她是咸丰皇帝的
妃子,是同治皇帝的生母。外祖父就是伺候西太后的官
员,官衔为“御史大夫”。工作好像就是向西太后谏言
的。因为西太后周围的高官太多了,似乎外祖父在西太
后眼前露脸的机会也不是很多。实际上是外祖父在给西
太后上奏一道文书之后被贬了。
清朝的某个皇亲出车时撞了人,发生了事故--这
就是外祖父被贬的原因。所谓车,在当时来说,也就是
指马车。外祖父为了这个事故,花了一个晚上给西太后
写奏书。那个晚上,我的母亲一直陪在外祖父的身边。
因为是皇帝亲戚的事故,总是会有所顾忌的吧。外
祖父也很明白地知道,如果写了这份奏书,说不定会被
贬到地方上去。但即使知道结果,外祖父还是上奏了西
太后,结果被贬到浙江省。外祖父之所以敢那么做,也
许是已经厌倦在宫中奉事了吧。
有关西太后,小时候听说过她各种各样的传闻。
据说西太后是绝顶聪明的人。大臣们出早朝,写上
奏文书,西太后只是粗略地看一下文书,立即就能判断
出好坏,当场进行指示。
有一次,发生了叛乱。这个消息传来的时候,西太
后正巧在看戏。外祖父当时也在场。但是,西太后听后
一点都不慌张,继续把戏看完。也许看戏时一直在考虑
对策。戏结束后,西太后十分麻利地给周围布置了一通
指示。她已经算准了一定能够镇压叛乱--她的政治手
腕十分高明。
也听说过其他的一些事。
一看见令她心仪的官员,西太后就会从帘子后面扔
出一块手绢。之后,那个官员就会脸色发白。为什么呢?
因为到了晚上,为了还手绢,那个官员必须去内宫参见
西太后……当然,这只是个笑话。
张元奇
外祖父张元奇被西太后贬至浙江省,之后又在全国
走了很多地方。
外祖父还去过湖南省和福建省等地赴任。清朝灭亡,
中华民国成立,外祖父成了徐世昌的家臣。徐世昌在清
朝末期是宫廷的最高顾问,即使在中华民国他也做过大
总统。外祖父的最后官职是满洲的奉天省长。之后他就
引退了。
我的母亲一直随祖父一起去各地赴任。母亲的名字
叫舒文。当时的中国,夫人以及孩子一般是守在本宅,
不随官人一起出去到各地上任的。但是,母亲作为长女
却受到特别对待,一直跟随在外祖父的身边,照顾外祖
父的日常生活。当时的女性是不抛头露面的,而母亲是
一个特例。因为一直和当官的外祖父在一起,所以母亲
对人情世故很了解。当然,母亲的性格一定也很开朗积
极。
张元奇和祖父吴维贞两人都是福建省出身,原先就
是好朋友。因为这层关系,父亲和母亲结婚了。父亲的
名字叫吴毅,和母亲结婚的时候17岁。母亲20岁,
长父亲3岁。
自母亲结婚之后,外祖父才开始在地方上纳了妾。
当时的中国,有地位的人纳几房妾都不奇怪。对外祖父
来说,也许是到了地方上,没有了照顾日常生活的人,
感到了不方便吧。
张元奇也是中途停止让母亲缠足的人。缠足在当时
中国的上层社会,是女儿出嫁的一个前提条件。但是外
祖父考虑到清朝长不了了,没有必要让母亲再受那样的
痛苦。而且,母亲也说,如果因为这个嫁不出去,那一
辈子呆在娘家也没什么。想法真是很开明。
吴维贞
祖父吴维贞兴趣广泛。首先,他办了一个“菊会”。
从日本拿来菊花的苗,精心培育出漂亮的菊花。之后,
他开放了自家的花园,让外人也可以自由进来赏花。吴
家的菊花,当时在福州十分有名。
他还时常篆刻,自己制作毛笔、印泥等。此外,祖
父还经常捐钱做一些事情。福州有一座涌泉寺,祖父捐
赠了十分漂亮的柱子。日本的空海和尚曾经来过此寺。
因为遣唐使船遇难,空海漂流到了这附近。
祖父的家园墙下面有一个洞就那么开着。穷人从那
个洞里伸进手,可以拿到园子里的东西。祖父说“洞不
封上也没有关系”,命令家人将洞就那么放着不用堵上。
从这种细微处也可以体会出祖父的慈善心肠。
福州的官邸十分大,院子里古木参天,还有一个不
小的池塘,大到了可以泛舟的程度,到对岸有七八十米
吧。除此之外,邸内还有别的池塘。因为我出生后不久
就去了北京,所以对福州没有什么记忆。1988年我
再次来到福州,才对我的出生地重新有了了解。
祖父有5个儿子,还有若干个女儿。按中国的习惯,
问孩子的人数时一般只问有几个儿子。所以,女儿到底
有几个,我也就无从知道了。另外,当时的佣人一定也
很多。
墓地在城外的山上。据风水先生说,葬在了一个后
代子孙繁荣的地方。1988年我是第一次去上坟。坟
地所在位置正对着台湾,那一带就成了军事重地,是高
射炮阵地,一般人是不能随便进入的。
我是得到了特别批准的。吉普车开到半山腰上,之
后是乘轿子。山路很陡。
墓地很大,正好下面还有一个小池塘。到了晚上,
月光照射在池塘里的反光可以照亮墓碑的表面。趁着月
光,可以看见墓碑上的字。这种墓地,按中国的说法,
叫做“月照美人”。大家都说,墓地的风水非常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