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事后很久的事情了,著名评论家大宅壮一先生写
了一篇文章登在报纸上,文章里就拿当时的这件事做例子,
用来说明中国人是如何残虐。这引起了在日华侨的愤怒。
战前的日本,社会上有这样一股风潮,无论中国的什么事
都是不好的,所以生活在日本的中国人是十分艰辛的。
不过,我倒是不在乎,因为我没有做任何坏事。和木
谷先生之间的关系也一如既往,下第二局的时候,我们俩
还和往常一样有说有笑。
结婚
和木谷实七段“镰仓十番棋”的第六局是在镰仓的元
觉寺下的。木谷先生剃了一个光头出现在大家面前,表现
了一种拼搏到底的决心。第六盘还是我赢了,所以第一阶
段的6盘棋我取得了5胜1负的成绩,将木谷先生打降了
格。
“升降”的规则就是领先4盘之后,从下一局开始,
对手的资格要下降一等,被打降格。对棋手来说,这是十
分屈辱的一件事。从1939年9月开始,一直到194
1年的6月才结束的“升降十番棋”,历时3个年头,最
后的结果是我6胜4败,以胜利告终。
棋下得越来越好,接着结婚的问题就出来了。那时因
为中日战争,许多在日本的中国人都纷纷回国去了,我的
母亲和妹妹们的回国也只是个时间问题。但我一个人生活
难免有所不便,所以就拜托喜多文子老师为我介绍结婚对
象。
濑越老师也给我介绍了许多的结婚对象。但因为我是
中国的一个宗教团体“红卍会”的信徒,所以就我自己来
说,是想找一个能够理解红会的结婚对象。
那时,我经常参加在日本的“红卍会”的后援活动。
后来,那个后援会也解散了,就把“红卍会”的本尊“至
圣先天老祖”搬到了新兴宗教“篁道大教”本部旁边的屋
里供奉了起来。
篁道大教的教主名叫峰村教平,他和喜多老师也认识。
所以,峰村先生就把他的一个远亲作为结婚对象介绍给我。
她是住在东京中野的中原健一先生的长女,名叫和子。
那时和子正在读东京女子高等师范(现在的御茶水女子大
学)。当时学校的规定中有一条是“女学生必须是未婚”,
所以和子就中途退学和我结了婚。
结婚仪式是1942年2月在明治纪念馆里举行的。
当时日本的粮食也很成问题,但因为峰村先生的亲戚是礼
堂的神主,所以结婚宴席还算像样。介绍人是喜多老师夫
妇和萱野长知先生夫妇。萱野先生以曾经支援过孙中山的
革命活动而广为人知。结婚时我28岁,和子是20岁。
玺宇
当时,我不仅仅执著于围棋,我对信仰的追求也充满
热情——可以说信仰方面对我更为重要。
话往前说,那还是1935年的时候,日本有一个名
叫“大本教”的新兴宗教被镇压了。有一部分信徒就想组
成“红卍会”的日本支部,为此,他们来寻求我的帮助。
那时,我正住在信州的富士见高原疗养所里。
当时的日本政府,鼓励将日本的神道发扬到中国去,
而对中国的宗教要发展到日本来,则是不允许的。所以,
只能以后援会的形式在日本国内进行活动。我记得一名陆
军将军松井石根对我说:“红卍会不错,但日本已经有了
神道了,所以不能允许它进来。不过,可以采用后援的形
式。”
因为我懂中文,所以我帮助他们把红卍会教义的小册
子翻译成了日语。但是,没过多久,后援会也解散了。小
田秀人先生原来是大本教的信徒,后来他去新兴宗教“篁
道大教”工作了。教主峰村教平先生就是把妻子介绍给我
的人。
峰村先生提倡的是“教业一致”,就是“教诲”和“
事业”并存,由此来发展宗教。为此,除了宗教活动,他
还经营铁矿石的挖掘等事业。作为宗教,他们在供奉“天
照大神”本尊的同时,还让教主灵感丰富的义弟作为神的
化身发出神的指示。
后援会解散后,因为把“红卍会”的本尊“至圣先天
老祖”供奉在了峰村先生的地方,所以我也经常去峰村先
生那儿。中国的“红卍会”的活动搞得非常好,所以峰村
先生是想利用红卍会的人际关系吧。
1942年的时候,有一个名叫“长冈良子”的人经
常出入篁道大教。因为她住在莆田(东京都大田区),所
以大家都叫她“莆田夫人”。
长冈也是一位灵感很强的人,自己也拥有很多的信徒。
后来她自称为“玺光尊”,宗教名称也改为“玺宇”了。
我从战争中到战争后的4年里,一直是跟玺光尊在一起共
同行动。
母亲、妹妹的回国
母亲舒文和妹妹们决定回国了。那时是1941年。
在此之前,我们一直住在西荻洼(东京都杉并区)濑
越老师家边上的房子,但自从侵华战争爆发以来,中国人
的处境越来越难,在日本渐渐待不下去了——这也是没有
办法的事情。
我有三个妹妹,分别是清仪、清瑛、寄子。最小的妹
妹寄子因为正在实践女校读书,所以就留了下来。母亲她
们是那一年的8月回国的。因为我和和子已经订了婚约,
所以和妹妹寄子两人就搬出了西荻洼的家,住到了妻子中
野的娘家。
对我来说,没有比和母亲的分别更令人不安的事情了。
在这之前,哥哥和母亲一直在劝说我回国,但我还是准备
一直留在日本。1928年来日本以后,我一直是以要为
“促进中日友好”作贡献的心情待在日本的。
他们也劝说我进日本的学校读书,但这样就不能专心
下棋了,所以我也就没有考虑。母亲一直比较尊重我的意
见。母亲她们回国后将和南京的大哥住在一起。
1941年,东条英机内阁成立,12月爆发了偷袭
珍珠港事件,成为引发太平洋战争的导火线。之前两年,
日本和德国、意大利签订了三国军事联盟条约,同时,日
本国内也成立了大政翼赞会——可以说是彻底走上了军国
主义的道路。
第二年,1942年,我去中国访问了两个月左右。
新兴宗教“玺宇”的教主峰村教平先生交给我一个任务——
“寻求和中国红卍会的交流”。峰村先生是想把中国红卍
会的重要人物叫到日本来。由于正好是处于中日打仗的时
候,日本人在中国是得不到信任的。为了让中国人能够相
信,我就成为了一个工具。
我去拜访了日本在北京的驻外机关“兴亚院”以及红
卍会的道院,但因为战局进一步升级,所以最后没有完成
任务就回国了。尽管是宗教,但当时的确不是中日交流的
时代。
雁金准一
1941年,《读卖新闻》社选择了雁金准一八段作
为“升降十番棋”的下一个对手。
雁金先生是当时棋界最年长的棋手,他的人品很好。
明治末期本因坊秀荣名人去世后,本因坊家族关于继承人
问题发生了争斗。雁金先生就是那时和田村保寿(后来的
本因坊秀哉名人)争夺继承位的人。之后,他创立了“棋
正社”,和日本棋院对抗。1926年,他和竞争对手秀
哉名人进行比赛,结果输掉了。
当时,《读卖新闻》社似乎有让雁金先生复活的想法。
他们还准备以这次“升降十番棋”的胜者为中心,制定出
今后的围棋计划。
雁金先生是八段,但日本棋院里由于秀哉名人的去世,
已经没有其他的八段棋手了。当时有规定,和高一段的棋
手是无法平等分先下的,就连七段的濑越宪作老师也无法
与雁金先生有平等下棋的资格。
虽然我也只有七段,但因为我在“升降十番棋”中赢
了木谷实七段,所以雁金先生说:“如果是吴清源的话,
分先下也可以。”所谓“分先”,就是对局资格平等。在
日本棋院达成协议后,我的下一位“升降十番棋”的对手
也就确定了。
那个十番棋正好是在我订婚、结婚、母亲回国等比较
忙乱的时期举行的。此外,我还有满脑子的信仰问题,几
乎没有研究棋的时间,甚至有两个月左右根本没有摆过棋。
看见我这样的状态,日本棋院很担心我的这次比赛。
那是,“棋正社”自己制定了“段位制”,和日本棋
院的对立异常尖锐。不过,雁金先生在确定和我下十番棋
后,退出了“棋正社”,又新成立了一个“琼韵社”。
雁金先生的棋“算路很深”--计算力极强,而且锐
利,是力战型的棋风。但是,从1941年8月开始到1
942年5月结束的这次十番棋,结果是我赢了。我想这
也是因为我运气不错的缘故吧。
下完第五局的时候,我是4胜1败。下一盘如果我再
赢的话,雁金先生就要降格了,所以这次的十番棋下了5
局就结束了。大约那是《读卖新闻》社正力松太郎的意思
--他是担心把前辈打成降格不太好。
太平洋战争
我是和木谷实先生一起升为八段的,时在1942年。
虽然当时也有中部《日本新闻》社(现在的《中日新闻》)
等三家新闻社联合主办了我和木谷实的三番棋,但由于已
经完全进入战争的环境,不仅正式的比赛越来越少,还要
去釜石(岩手县)的钢铁厂进行慰问,或是去和伤病员下
棋。
同一年,还和濑越老师、师兄桥本宇太郎一起访问了
中国。那是当时担任“大东亚大臣”的青木一男先生邀请
濑越老师去中国南京的。青木先生十分喜欢下围棋,桥本
先生以前一直和他下指导棋。
桥本先生在南京市内看见我的人头像和悬赏金就是在
这个时候——我的模拟像上写着“吴清源文化汉奸(卖国
奴)”。
我和最小的妹妹一起住在妻子东京中野的娘家。但是
1944年的时候,因为已经不能正常学习了,所以托关
系弄了一张军人的飞机票,把小妹妹送回上海我的大妹妹
那里。
太平洋战争的时候,粮食很困难,连米的配额都不足,
所以我得了慢性营养失调症。我记得当时的衣料也实行了
布票供应制,袜子每年只有6双的配额。但是,能乐世家
的喜多文子老师家里,一年6双布袜子是怎么也不够的,
所以我还匀了些我们的布票给他们。
被征兵的棋手已经有了好几个,终于我也收到了征用
令,是去军用物资工厂工作的征用令。但是,我在接受身
体检查的时候,因为以前肺的毛病,他们对我说:“先把
身体养好了再来。”当天我就回家了。木谷实先生的健康
没有问题,所以也收到了征用令,但据说不久也让他回家
了。
东京大空袭
空袭是令人无法忘记的恐怖体验。
1945年3月10日发生了东京大空袭,下街一带
都烧毁了。4月13日又有一次大空袭。那时,我和夫人
正住在离四谷很近的玺宇教的总部里。
峰村教平教主年纪大了而且身体也不好,在空袭的时
候,他坐立不安,不断来回地走动。这一点,被称为“莆
田夫人”的长冈良子倒是十分镇定。防空洞已经失去了保
护的作用,附近的火势越来越大,把峰村先生抬到自行车
后面放货物的拖车上,我们大家一起逃命去了。来到新宿
御苑时,那里已经聚集了很多的人,警察对大家说:“没
有得到宫内省的允许,不能开门。”不让大家进去,最后
我们只好逃到了明治神宫的外苑。
那一天的空袭中,我家虽然奇迹般地没有被烧毁,但
在5月25日的空袭中,到底还是被烧掉了。5月的空袭,
真像是红色的暴风雪。变成鲜红色的木窗到处乱飞。风也
十分大,甚至把毁坏的房顶吹上了天。
我戴着防空头巾,灌了一瓶一升的水逃了出去。因为
空中不断有火星飞溅过来,所以我一边逃一边把水洒向周
围的人们。烟雾很浓,几乎睁不开眼睛。因为市谷附近在
3月的空袭中已经被烧毁,所以我们就向那里逃去。被烧
毁的地方不会再起火,于是也就成了救命的避难场所。
到了第二天,周围一片被烧毁的废墟。地上都是一根
根像棒子一样的东西立在那里。那是什么呢,定睛一看,
原来是自来水管。东京的街面全被烧光了,我记得那天从
市谷附近都能看见东京湾的大海了。我还记得当时虽然已
经是5月的天气,但依旧很寒冷料峭。
几个月前,我把我得到的纪念品等一些贵重的东西,
寄到地方上的朋友家里存放。但当时是军用物资优先运送,
所以民间的货物都打成包堆放在上野车站——3月的空袭
将这些纪念品全部烧成了灰烬。
所以,钻出废墟的我,除了身上穿的,什么都没有了
——一夜之间一无所有。
原子弹爆炸下的对局
日本棋院会馆在1945年5月的空袭中被烧掉了。
那时,正好要开始第三届本因坊战决赛——岩本薰七段向
桥本宇太郎本因坊挑战。
时局虽然已不适合下棋了,但濑越老师说:“本因坊
战无论如何也不能停。”在濑越老师的努力下,比赛在老
师的出生地广岛进行——老师当时正好也疏散到广岛——
广岛不仅有防空洞,而且也有粮食。
战后,我从桥本宇太郎先生那里听说了当时的情景。
本因坊的第一局是7月下旬在日本棋院的广岛支部长的家
里下的。但8月4日的第二局搬到了近郊的五日市去下了,
因为接到警察署的命令说:“在广岛市内比赛太危险了,
不许可。”第二局比赛的第三天,就是8月6日。
据说当时先闪了一道强光,不一会儿,伴随着一声巨
响,刮起了十分猛烈的暴风。虽然距离广岛市中心有10
公里的距离,但拉门拉窗到处横飞,玻璃碎片四下乱溅——
原子弹爆炸了。
濑越老师和桥本先生都安然无事。但是,那天下午,
濑越老师读中学的儿子被烧成重伤——他竟然一个人坚持
着走回家来。他是在广岛市中心开勤劳动员会的时候被炸
伤的。他被烧得连濑越夫人都分辨不出是不是自己的儿子
了。听说,这个遍体鳞伤的孩子10天后就死掉了。在孩
子之中,他是长得最像濑越老师的一个。
在东京的我已经是一无所有了,妻子在中野的娘家也
被烧毁了,我和妻子就跟着玺宇教的人们一起生活。被称
为“莆田夫人”的长冈良子就是在那个时候,宣布自己是
玺宇教的教祖的。她自称为神,并改名叫“玺光尊”。
我们住在大田区的信徒的家里,一共十四五个人一起
生活。家很小,每天祈祷过日。当然,没有棋盘,更不用
提什么研究棋了。
宣布战败的那一天,我受玺光尊的差使外出了,没有
听见天皇陛下的“玉音放送”。虽说战争停止了,但我也
没有什么精力去“特别感慨”一番。只是,今后不用再提
心吊胆地去听空袭警报的声音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为
这一点感到高兴。
玺光尊
跟随玺宇教的教祖玺光尊一起行动的,大约有十几人
左右,多的时候达到30人左右。
因为自称是受了“天照大神”的神示,玺光尊在战时
因为不敬罪还被警察拘留审问过。玺光尊提倡复古主义的
日本思想,那是一种将自己的灵魂附体到信徒身上讲究心
灵感应的新兴宗教。
但是,由于我从来都没有感觉到过玺光尊的灵魂附体
在自己的身上,所以玺光尊并不重视我。如果说我还有些
作用的话,那就是通过我去交涉可以确保我们一行人的住
处,以及吸收新的信徒。
她肯定是在利用我的人际关系以及知名度。即使在玺
宇教里,我和妻子也是分属两个团体,甚至连说话的机会
都没有。为了防止我出逃,每次外出都有人监视我。
有一天,玺光尊交给我一个任务,要我去劝说一个在
山中湖别墅避难的人来加入玺宇教。那个人是玺宇教的原
教祖峰村教平的朋友,曾在战前捐赠过20万日元的巨款。
所以,玺光尊想让那个人成为她的信徒。
我去了他的别墅,但是对方拒绝和我一起回玺宇教。
因为玺光尊给我下了命令:“必须把那人带来。”所以,
那天晚上我很烦恼,甚至想到了自杀——跳入河里死了算
了。在我这一生中,想到自杀的也就那时惟一的一次。我
正准备在别墅的一个房间里写遗书的时候,那人进来对我
说:“一起去玺光尊那里。”也许他是从我的神态上觉察
出我要自杀了吧。不过,最后他还是没加入玺宇教。
妻子也和一个事件有关联。她接受了玺光尊的命令,
去联合国总司令官麦克阿瑟那里递交“神的指示”。那是
1946年5月的事情。妻子和其他信徒一起等候在美国
大使馆的门前,当看见麦克阿瑟的车来了,就立即冲过去,
拦在车的前面,嘴里叫着:“please! present!”并将“
神的指示”交给了坐在车里的司令官。玺光尊是为了让更
多的人理解玺宇教而下达那样的命令的吧。
妻子他们被拘留了一天后就被释放了,但那之后,我
们的行动总是会有便衣跟着。
双叶山
双叶山是相扑的横纲,创下12次优胜、69连胜的
纪录,是有名的相扑选手。后来,他当上了日本相扑协会
的理事长。
有一天,双叶山来到玺宇教拜访。当时我们一行在大
田区鹈目、世田谷区尾山台、小金井市、杉并区西荻洼等
信徒的家里轮流住。据说,双叶山原本就是一位心灵感应
很强的人。战前,他曾经站在瀑布下进行过修行。双叶山
认为,日本是一个神国,是不会战败的。但实际却战败了,
他感叹地说:“自己好像成为了一个被抽掉灵魂的空壳。”
带他去神灵前的时候,双叶山瞬间就和玺光尊的法力
发生了感应,一下子被完全洗了脑。大约是他本来就具备
了心灵感应的素质吧。之后,双叶山也成为了玺宇教的信
徒。
双叶山是很有信念的人,属于实干的那种类型。我们
在西荻洼也住不下去了,准备去投靠住在北陆金泽的信徒。
当时,我们的火车票就是双叶山帮我们买来的。
到了金泽信徒的家,玺光尊占据了主房,让主人去了
佣人的房间住。几天后,双叶山也来到了金泽和我们会合。
我们一起念“天玺照妙,天玺显现”,沐浴着水作修行,
或是举着条幅站立在街上。
但是,双叶山是有十几个弟子的相扑横纲。师傅去了
玺光尊的地方,弟子们一筹莫展。据说他们商量说,即使
砸破玺宇教的门,也要救出双叶山。
结果,有人告到了警察局,警察赶来了。玺光尊等就
待在信徒家的二楼,双叶山则在楼梯的拐弯处拿着股槌保
护他们,而我们其他的信徒只是在一楼静观事态的发展。
毕竟对防是相扑的横纲,一开始警察也迟迟不动手,
后来来了很多的警察,上了二楼,把大家都给拘捕了。我
也接受了警察的调查,但第二天就被放回来了。
据说,双叶山即使在警察署,也一直做祈祷。后来,
他的弟子们把他带到别的地方去了,从此就再也没有回到
过我们身边。
桥本宇太郎
从战争的硝烟中走出来之后,我几乎没有碰过棋。我
一直和玺光尊共同行动,埋头生活在信仰的世界里。
那时,有提议说让我和师兄桥本宇太郎八段下“升降
十番棋”。那是1946年。主办方的《读卖新闻》社方
面和玺光尊进行了交涉,玺光尊同意了我的比赛。我想玺
光尊也认为这对玺宇教的宣传有好处吧。
第一局是在8月下旬下的。那局棋是战后我下的第一
盘棋,相隔差不多有两年时间了。第一局桥本先生下得很
出色,我输了。
因此,第二局比赛前,玺光尊对我说:“给你些力量
。”那天晚上玺光尊让我睡在她的边上。不管怎么说对方
毕竟是神,一个晚上,我连翻身都不敢——那样的状态又
怎么可能下出高质量的棋。
所以,第二局100手之前,我的形势差不多就崩溃
了。但不知为什么,桥本先生一直没有下手将我置于死地。
我渡过了好几次的难关,即使在最后,桥本先生还错过了
一次机会,结果我赢了1目。
裁判长是濑越老师,看了棋局的进程之后,他对《读
卖新闻》社的观战记者说:“下这样的棋应该开除,应该
开除。”似乎桥本先生在对局时无法集中精力是他输棋的
原因。后来大家都在传说:“桥本在对局时,耳朵里总是
听见敲鼓的声音,无法集中精力想棋。”虽然那种说法很
怪异,但那段时间里,玺光尊一直在祈祷我能赢下来倒是
事实。
第三局之后,我的状态也恢复了。战后第一次的“升
降十番棋”,到第八局的时候我取得了6胜2败的成绩,
桥本先生降了格,我取得了胜利。1950年桥本先生获
得本因坊的时候,我们又下了第二次的“升降十番棋”,
结果我再次获胜。桥本先生是我的前辈,他有“天才宇太
郎”、“火之玉宇太郎”等称呼。桥本先生出生于关西,
1950年他创立了“关西棋院”。之后,关西棋院和日
本棋院一直是对立的关系,前后的经过究竟是怎样的,我
也不清楚。
流浪的结果
和新兴宗教“玺宇”的教祖玺光尊在一起的流浪生活
长达四年。
金泽事件之后,我们一行又去了山中湖(山梨)的一
个别墅。但在那里只待了半年,就又去了八户(青森)的
信徒那里。那是1948年。
在那里又出事情了。那名信徒是酿酒的资本家,尽管
他已经送了一栋房子给我们住,但玺光尊还是不满足,命
令他必须在一起修行。所以,资本家只能住进了玺宇的楼
里。不知所措的是他的亲属。为了把他抢回来,他的亲属
雇了当地的许多壮汉,那些人就蜂拥到我们住的地方。
出现了大混战。一楼的信徒因为没有进行抵抗,所以
只是单方面地挨打,大部分都受了伤。二楼的玺光尊面对
如此乱成一团的场面,依然坐在神前一心一意地继续祈祷。
其实,我在这次事件之前,正好也被驱逐在外面,这一连
串的事情也是后来听说的。
那时有人正和我在商量进行下一次“升降十番棋”,
对手是当时的本因坊岩本薰八段。主办方的《读卖新闻》
社为我在箱根的仙石原买了一栋别墅。玺光尊一行在八户
也待不下去了,所以他们决定要到我在箱根的别墅来住。
但是,那时我和妻子都已经决定要离开玺光尊了——
彻底告别玺光尊。如今想起来,那4年就算是一种修行吧。
日置昌一先生是我的老朋友,他介绍我认识了一位住
在横滨杉田的实业家,名叫西幸太郎,是经营九州碳矿的。
日置先生跟我说,西幸太郎很强悍,住在他那里,即使玺
光尊来了,他也会替我们赶走他们的。所以我们就住进了
西幸太郎先生的家里,住在同一个院子的旁边一栋房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