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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图]中的精神——吴清源自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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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的精神——吴清源自传
作者:吴清源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2-8

  在这次比赛中,我和木谷实先生在相隔14年之后又
下上棋了。木谷先生1954年大病了一场,有两年时间
没有参加比赛。就在担心他能不能复出时,木谷先生在《
朝日新闻》社主办的第二期最高位战中,击败了坂田荣男
先生获得了冠军,接着又在》东京新闻》主办的围棋锦标
赛中获得了冠军。因为他是我多年的好朋友,所以我为“
木谷复活”而感到由衷的高兴。

  在“日本最强决定战”中,最后争夺冠军的是我和木
谷实先生。1958年4月末和木谷先生下最后的决赛,
结果我取得了胜利。我的成绩是8胜2败,第二位的木谷
实先生是6胜3败1和,我获得了第一期的冠军。

  第二期的最强战从1958年开始到1959年结束,
那次是坂田先生获得冠军,木谷先生第二,我第三。接着
在1961年的第三期最强战中。我和坂田先生并列第一。

  但是,在第三期比赛进行之中的时候,《读卖新闻》
社宣布这个最强战从第二年开始转变为“名人战”。日本
棋院和关西棋院总共13名棋手参加,下循环赛,以决定
“名人”的归属。

  “名人”的称号,从江户时代开始是当代棋手第一人
的一个终身称号。明治之后,被授予名人称号的只有秀荣
和秀哉两人。所以这在当时也是一件大事,也就是说“名
人”变成了一个单纯棋赛的头衔而已。
摩托车事故

  我一直是相信红会的教义的。中国的世界红会,在1
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后,把“道院”搬到香港
去了。1957年长崎的谏早地区爆发了大水灾,香港道
院就拨出了救济金送到我的住处。因为那时在日本还没有
红卍会的组织,我把那笔钱全都捐赠给了日本的红十字会
组织。

  战前,曾经有大本教热心的信徒想组织红卍会在日本
的支部组织,但因为受到镇压没能实现。到了战后,当年
那些信徒的一部分又想发展和红卍会的交流,他们开始了
日本红卍会支部的筹建工作。

  其实,香港道院对于没有一个完善的修行场所就要建
立日本支部的做法采取了消极的态度。我在中间即使负责
协调工作,对这样的匆促行动也感到十分的烦恼。

  1961年8月,在东京目白有一个筹建支部的事务
所,我从东京站坐出租车去那里。但因为和司机招呼打晚
了,所以出租车走过了头。为了赶上开会的时间,我下了
出租车,准备穿过马路。看到前面汽车的速度降了下来,
我起步过人行横道,但就在那一瞬间,我不由倒吸了一口
气。我看见从汽车后面钻出一辆高速行驶的摩托车。

  然后我就完全失去了意识。被摩托车撞了之后,我被
送到了东大医院的分院。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大
病房的床上了。医生说我的伤不严重,所以没有照X光和
做心电图,甚至连脑波测定也没有做。几天过去了,我的
腿疼一直未减轻,所以亲属向院方提出照X光。

  但是,这次仍然说是“没问题”。这其实是医院的失
误,把我的左右腿弄错了。再次做X光照射的时候,结果
发现右腿骨头的结合处错位,腰椎骨也有两处裂缝。我觉
得所谓倒霉也就是指这个了吧。医院方面竟然把左右脚搞
错了,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因为医院没有及时治疗,
我在医院里住了两个月。

  这次的摩托车事故,给我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在第
一期的名人战中,我就开始受到这后遗症的困扰。
 全败

  发生在第一期名人战之前的事故,给我带来了严重的
后遗症。首先是头痛。还有就是我拖着一条腿,对局时不
能盘腿坐。没有办法,我只能提出坐椅子。但是,有的棋
手不坐在塌塌米上就不能下棋,所以只能是我坐椅子,对
手在台子上再铺上塌塌米坐着,于是就出现了很奇怪的对
局情景。

  名人战最后一局前,形势是藤泽秀行八段处在第一位,
我和坂田荣男九段紧随其后。三个人都有夺冠的希望。最
后一局我的对手是坂田荣男先生。我和坂田先生那一战开
始是大苦战,后来慢慢追了上来,最后是成了和棋。按照
规定,算作执白的我获胜。

  另一方面,藤泽先生最后一盘输了,所以从得分上我
是和藤泽先生并列首位,但是因为我有一盘是和棋胜,而
根据规定是真正获胜者优先,所以最后是藤泽先生获得了
第一期的“名人”头衔。

  很长时间里,后遗症一直影响着我,头疼得厉害,以
至于精神上也变得越来越怪异,进而引起了精神错乱。甚
至有一次去朋友家的时候,我进入了错乱的状态,在厕所
里怎么也出不来了。当时我神志模糊,不知道该怎样走出
厕所。

  我住进了神经科医院。除了主治医生外,著名的精神
病医学家内村之大夫、三田村笃志郎大夫都为我的病费了
很多的心。内村先生还是职业棒球仲裁委员会的负责人。
根据他们的诊断,我的问题并不是脑机制方面出了障碍,
而是因为精神上受了惊吓引起的。我住了两个月的医院才
渐渐好起来。

  但是,那时我的成绩却是最糟糕的。第二期和第三期
名人战我还都取得了第二名,这也算马马虎虎,但196
5年第四期名人战时,我8战皆败。这是我到日本后的第
一个八连败。

  集中思想或是计算棋路也不是不能,只能说是脑子的
什么地方好像变得不对劲了。那时我50岁。在第四期名
人战上,我的弟子、23岁的林海峰获得了冠军,成为历
史上最年轻的“名人”。
蒋介石

  1965年,我的弟子林海峰在获得第四期名人战冠
军“名人”称号后,和我一起受到了台湾方面的邀请。林
海峰当时还只有23岁,就成为了历史上最年轻的“名人”。

  现在的日本棋界也有很多台湾出生的棋手十分活跃。
王立诚九段目前保持着棋圣、十段、王座的头衔,王铭琬
九段获得了本因坊称号。所以如此,就是因为受到了当年
林海峰获得“名人”的鼓励,许多年来又培养出了不少台
湾籍的棋手。从这一点来说,林海峰的影响是巨大的。

  所以,林海峰在台湾是一个特别的存在。据说,他在
入段后回到台湾,还得到了宋美龄的赠言。不用说,这次
拿了“名人”后,台湾对林海峰的欢迎热烈无比。

  我们应邀来到蒋介石的私邸,受到蒋介石的接见。蒋
介石睡了午觉后来到了会客室,穿着十分宽松的中式服装。

  随后我们到院子里合影留念。私邸的院子没有我想像
的那么大,我想是有意安排在私邸招待我们的。

  蒋介石对我说:“在什么地方发现的,学生?”这句
话的意思是“很不错,发现了这样的棋手”。“学生”这
个词在台湾是经常用的词汇。这是夸奖我的话。然后他对
林海峰说“要读《大学》”,意思是说要学习了解人类的
本质吧。

  1952年第一次见到蒋介石的时候,他穿着军服,
给人很可怕的印象。但这次却完全不同,像一位和蔼的老
爷爷。

  他的名字“介石”是取自易经中“介石。不终日。贞
吉”的句子吧。“介石”一般被理解为像石头一般坚硬,
带有顽固的意思。

  但是,我对此却有不同的理解。“介”在从前和带草
字头的“芥”是同一个字,意思是草。草和石,就像电和
磁场的组合一样,立刻会有所感应。所以,“不终日”后,
成为了“吉”。“介石”是寓意着阴阳中和意思的名字。
蒋介石的父亲有着很深的古代汉字的造诣。
应昌期

  和林海峰一同访问台湾期间,也见到了应昌期先生。
他是台湾的大实业家。他很喜欢下围棋,长期担任台湾围
棋协会会长的职务,1988年他还创办了“应氏杯世界
职业围棋锦标赛”,为围棋国际化作出了巨大的贡献。

  和应先生的初次见面是1952年,我被台湾授予“
大国手”称号的时候。那时他特地赶到机场迎接,还把我
们请到了他的家中。应昌期先生出生在中国浙江省,听说
他年轻的时候,在上海的内山书店里看见日本围棋书时就
下定决心——“如果将来自己有出息了,就一定要发展围
棋事业,要把中国发展成一个围棋强国。”他曾说过:“
钱的使用方法是个问题。”这句话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实际上,他从银行干部开始,后来自己又创办了食品、
纺织、证券等公司,建立了联合企业,财力十分雄厚。1
982年他拿出250万美金,成立了“应昌期围棋教育
基金会”。

  在与我的交往中,给我印象深刻的是关于规则的问题。
1959年(昭和34年),由《每日新闻》社主办的我
和高川格先生三番棋的时候出现了“一手劫问题”。在我
半目胜的情况下,出现了一个“一手劫”,如果我补一手
的话,那么我就要输半目。所以我不补,就那样沉默地坐
在棋盘前。

  这就引出问题了。根据日本棋院的规则,“一手劫必
须补”。最后日本棋院经过商量之后,判定这盘棋是高川
先生半目胜。但我认为,在已经没有问题的地方是没有必
要特意再补一手棋的——这是规则上的不完善。

  以这件事为一个契机,应昌期先生开始致力于围棋规
则的研究——也就是现在大家所说的“应氏规则”。

  中国的规则是比在棋盘上活着的棋子,谁多谁就胜。
被提去的子是死子,没有被吃掉的子就是活子,这是很简
单而且也很容易明白的规则。日本的规则是比双方的地,
谁围的地多谁就胜,所以就容易发生需不需要补棋的问题。
我觉得体现棋子生存权的中国规则是正确的。

  应昌期先生也是以中国规则为基础制定出了新的规则,
他把这当成自己一生的事业。应氏杯世界围棋锦标赛等比
赛采用的就是应氏规则。遗憾的是,应昌期先生4年前逝
世了。
 除籍

  在1965年的名人循环赛中遭受了全败的战绩后,
我发觉了一桩更为令人吃惊,而且令人十分沮丧的事情——
那就是我很早已经被日本棋院除名了。从战前来到日本之
后,我就一直认为我是日本棋院的所属棋手,对此从未产
生过怀疑。被开除的事实对我来说不啻晴天霹雳。我有一
种被击垮的感觉,这对我的打击太大了。

  发觉这个事实的经过是这样的。在名人战循环赛中遭
受全败之后,我为了能够参加下一届的循环赛,必须从预
赛开始下起。而作为“以吴清源为中心策划围棋赛事”的
《读卖新闻》社对如何安置我感到很头疼。结果,《读卖
新闻》社方面竟然向我提出了引退的建议。但是,我从来
没有想过那时要引退,一丝念头都没有闪现过。我拒绝了
《读卖新闻》社的建议,并且同时也决定解除1925年
与《读卖新闻》社方面的专属协议。

  以前,没有《读卖新闻》的许可我是不能参加其他报
社主办的棋赛的。所以解除了那份专属协议后,我于19
67年开始参加了《日本经济新闻》社主办的“王座战”,
1968 年参加了《朝日新闻》社主办的“职业十杰战”。
当我向主办“本因坊战”的《每日新闻》社提出参赛申请
的时候,第一次从日本棋院得知了我被除籍的事实——他
们对我说:“希望以日本棋院棋手以外的身份提出申请。”

  1948年我从日本棋院获得了“名誉客员”的称号。
也就是那时开始,我被棋院开除了。惊诧万分的我马上请
好朋友木谷实先生为我去了解当时的情况。了解的结果对
我又是一个打击。

  是我的老师濑越宪作先生在战后不久的1947年,
向日本棋院递交了我的辞呈。棋院方面因为是老师交来的
辞呈,所以没有向我本人确认就收下了。可尽管如此,对
我本人也应该给一份除籍的通知吧,可实际上也没有,这
件事真是很奇怪。就是“名誉客员”的称号也无法和除籍
联系在一起。

  无论怎样,我无法接受。我直接向濑越老师询问这件
事,得到的回答是这样的:“因为有来自各方面的压力,
也是不得已。第二年我也被迫辞去了理事长的职务。”

  可“压力”究竟指的是什么?到现在真相对我还是个
迷,濑越老师也已经过世了。
四谷

  因为工作的关系,我从长年住惯的小田原(神奈川)
搬到了交通方便的东京四谷的公寓里。那是1966年。

  木谷实九段也已经从平冢(神奈川)搬到了四谷,并
且在四谷也建立了道场。木谷先生的家与我家就隔着一条
新宿大街,从我家走过去也就10分钟左右。木谷先生收
了大量的弟子,都住在家里,多的时候有二十多人。木谷
先生的家里几乎连睡觉的地方都快没有了,好不热闹。木
谷夫人的娘家是在信州的地狱谷温泉开旅馆的,店名叫后
乐馆,也就是战前我和木谷先生一起研究新布局的旅馆。
也许是木谷夫人有那样的经历,才能够支撑下有着大量住
家内弟子的生活吧。

  大竹英雄九段进入木谷道场的时候,还只有九岁。我
记得他当时还背着小学生的书包。在平冢的木谷道场,我
还和他玩过游戏,就是大家互作鬼脸,看谁先笑的那种。
大竹很机灵,运动素质也特别好。我去木谷道场的时候,
他们总是一大群的孩子一起出来迎接我。在四谷的木谷道
场时,大竹已经是弟子中的“头头”了。

  有一次,我妻子患了感冒。她给木谷夫人打电话商量
说:“能不能帮忙请个女佣来?”木谷夫人回答说:“女
佣还不如我这儿的孩子好呢。”妻子想,木谷夫人一定是
派女弟子过来吧,可没想到来的竟是武宫正树和石田芳夫
两人。

  当然,两人当时还只有十几岁。但他们的料理手艺很
不错,不一会儿就从厨房那边传来了悦耳的切菜声....

  在木谷道场有这么一个规定,女弟子要帮助木谷夫人
一起做家务,男弟子中谁吃饭吃得慢就由谁洗碗。赵治勋
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了。他们后来都成为了很优秀的棋
手。

  我的女儿佳澄小学二年级的时候,也去木谷道场的业
余班里学过棋。她是跟木谷的女儿礼子学的。我们两家上
上下下都很熟。
清峰会

  林海峰获得名人之后,成列了一个“清峰会”,这个
名字是从我的名字和林海峰的名字里各取一个字组成的。
这个会是在池田敏雄先生(已故)的极力撮合下成立的,
池田先生曾在富士通任高级职务。每月,会员定期聚会,
由我和林海峰跟他们下指导棋,会员都是喜欢下棋的棋迷。

  和池田先生是1965年认识的。那是富士通还是叫
“富士通信机”的名字,池田先生升为部长。社长就问他:
“作为礼物想要什么?”池田先生回答说:“要奖励的话,
想和吴清源下一盘棋。”池田先生是一位即使坐飞机也要
在纸上画黑圈白圈下围棋的人。

  池田先生也是日本开发计算机的先驱人物,大家都叫
他“池田博士”。据说,他在研究计算机的时候有时还会
用到围棋盘。池田先生是1974年去世的,他最后的职
务是专务。围棋走向国际化一直是他的梦想--终于在1
988年由富士通创办了“富士通杯”世界围棋赛。在每
届开幕式上,富士通的社长都一定会提及,是因为池田和
我的关系才会有今天的富士通杯。

  还有一位名叫盛毓度的华侨富商,也为我和林海峰成
立了一个“吴林会”的友好团体。

  盛家在中国是个大财阀,拥有著名的大冶铁矿。据说
他们家在上海的住处有上野公园那么大。中国成为社会主
义国家后,他们将中心移到了香港。

  盛先生战前在京都大学留过学,战后在东京的芝公园
里开了个名叫“留园”的高级中国料理店。现在,那家店
也已经移到上海去了。我和盛先生在学生时代就开始交往
了。我记得我去他上海的家的时候,看见他的父亲正在吸
鸦片。如果不是关系很好的话,是不会让去那样的房间的。

  盛先生从1977年开始的大约十年间,为日本年轻、
有希望的棋手主办了一个名叫“留园杯”的淘汰赛棋赛,
比赛后大家总是在一起开心地吃喝一顿--他用这种方式
来支援年轻棋手的成长。盛先生也于1993年去世了。
永野重雄

  和财界泰斗永野重雄先生(已故)很早就认识了。他
长期担任新日铁的会长以及日本商工会所的会长。

  来日本后不久的1929年,我就去经营铁工所的大
冢荣吉先生家里下指导棋。大冢先生的家在三田(东京),
而当时永野先生就住他们家的另一栋房子。那时已经大学
毕业,开始工作了吧。

  永野先生也很喜欢下棋,我跟他下指导棋是让他五子。
永野先生的哥哥永野护先生担当过运输大臣,弟弟永野俊
雄先生是原来五洋建设的社长。“永野三兄弟”喜欢下棋
是很有名的。听说,如果有人说“那家伙的棋很差”,对
他们兄弟而言是最大的侮辱。

  在大冢先生家,印象深刻的是每次指导棋结束后,穿
着十分漂亮的大冢先生的女儿拿着礼钱进到屋子里来。有
一年过年,我和大冢先生的家属还有永野先生一起,去盐
原温泉(枥木)万。我和大冢先生还有他的女儿三人一起
去附近的好几个温泉走了走。他们把我当成了他们家庭的
一员。那个女儿的姐姐是永野先生的妻子。

  战后,偶尔和永野先生见见面。他的棋有了很大的长
进,和他的哥哥永野护先生是好胜负了。一下棋起来,这
兄弟俩就互不相让。有他们去了温泉却不泡温泉而埋头下
棋的逸话。实际上我也一起和他们去过箱根,大约是在5
0年代中期的时候吧。真的是两个晚上,兄弟俩也没洗澡,
一直在下棋,让我都感到十分惊讶。

  1984年永野先生去世前我去他在世田谷的家里看
望他。我记得他当时说:“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巴拿
马运河是我为国家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就经济界而言,间组建设公司的神部满之助社长也给
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1948年年初,我去跟他下指导棋,下完其后他竟
给了我30万日元作为报酬,让我很惊讶。当时还是公务
员第一年的月薪只有3000~4000日元的年代。他
们公司建造大坝和隧道,所以在全国各地也经常举办棋会,
我们这些棋手也应邀去过几次。神部先生下棋时有一个特
点,有时他让职业棋手执黑棋。
 美国

  为了在国外普及围棋,1971年我和妻子两人一起
去了美国,那是我第一次去美国。先是夏威夷、洛杉矶、
纽约,最后是旧金山。去了各个城市的日本棋院支部,在
那里下指导棋。

  别的棋手去美国的时候,有着为日本棋院建设新会馆
拉赞助的任务,所以他们是棋院出钱去的美国。但是我因
为还兼带着自己的旅游,所以费用都是自掏腰包。访问欧
美国家,还是第一次,所以对所见所闻的一切都感到很新
奇。
 
  在洛杉矶的时候,我同时和15个人下,就是十五面
打。在旧金山的时候,我还下过三十面打。夏威夷也好,
西海岸也好,有很多的日本人或是华侨围棋爱好者,他们
都知道我,所以各地都为我召开了欢迎会。

  在纽约待了5天,每天都去日本棋院支部的围棋中心。
在那里下棋的全都是电信电话公司里的职员。还有的人是
在著名的“贝尔”实验室里工作。和他们下棋聊天,我了
解到,美国人的家庭,如果没有妻子的同意,丈夫只能一
星期来围棋中心下一次棋。可以说那是一个以家庭团聚为
第一的国家。所以我认为要在欧美发展围棋,必须先从女
性开始。

  因此我就设计出了九路棋盘。普通的围棋盘是十九路,
也就是横纵19条线交错。如果拿大棋盘教女性学围棋的
话,一盘棋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但若是九路
棋盘的话,一方下个30余手,盘上棋子差不多就满了,
对局自然也就结束了。日本最小的棋盘是十一路棋盘,但
我认为九路盘是最合适的。如果女性学会了下围棋,那么
她们也会很自然地教会他们的孩子,这样围棋就可以普及
了。

  在夏威夷的日裔,因为他们大多是出生于明治末期的,
所以说的是古日语,这点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在看海的
时候,突然有人说“打鱼”,但用的是“渔火”的“渔”
的发音。比起日本人,夏威夷的日裔更加了解很多古老而
优美的词语。在海外的华侨也同样,一直是遵循孔子的古
老思想的。
讣报

  有一段时间接连有讣报传来。我的老师濑越宪作先生
于1972年去世了,享年83岁。

  濑越宪作先生是自杀。那天早晨接到电话后,我马上
和妻子一起赶去了西荻洼(东京杉并区)的老师家,到了
那里,警察已经来了。在他的遗书中有这样的话:“因为
不能下棋了。”
 
  濑越老师出生于濑户内海的能美岛(广岛县),曾经
在广岛一中读书。他对《论语》还有汉诗都十分了解,书
法也写得很好。他的雅号是广岛城的别称“鲤城”。对于
日本棋院的成立和战后棋院的复兴,他都尽了最大的努力,
此外他还整理了“御城棋谱”和“明治棋谱”,总之,濑
越宪作先生为日本围棋所作的巨大贡献是无法估量的。

  木谷实先生是1975年66岁的时候去世的。他和
我关系亲密,长期以来一直有着特殊的交往。

  木谷先生很热心研究,他有一段时期很重视中央的势
力,后来有一个时期又变成重视边角实地,棋风一直在不
断地变化着。总而言之,我觉得那是他求道精神的表现。
他是那种对围棋专心致志的人。每逢遇到问题,他会从很
多方面去研究,直至自己能够理解,弄清楚为什么为止。
这样的研究精神在现在棋手中越来越少了。

  即使和业余棋手下棋,他也非常认真。和日兴证券的
创始人远山元一先生下指导棋,每每也要花上一整天,就
像是在下正式比赛。我觉得双方都很有忍耐心。据说下的
是让九子棋,十年间没有升上过一子。作为远山先生来说,
他如此忍耐这件事本身也是值得自豪的吧。

  木谷先生病倒的时候,正好是我在场,成为第一个发
现者。当时,我俩一起坐在沙发上,突然我觉得木谷先生
的样子有点奇怪,因为他嘴里流出了口水——是脑溢血。

  在他住院的时候我还去看过他。因为听说是病危了,
所以赶紧赶过去。在他的枕边跟他打招呼说“木谷先生”,
他没有反应,意识不明。可是,当跟他提到“光君在把握
胜机方面有了长足的进步”时,木谷先生却动了一下身旁
的一根木棒——光君指的是木谷先生的女婿小林光一九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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